那時我笑納調侃,一臉甜蜜。
我哪曉得自己十年後會真的因為這段戀愛哭到不能呼吸。
戀愛果然要命。
當年讀高中,正好是新校區搬遷那一屆,周圍基建還有待完善,可能也正因如此,班主任誤闖紅燈沒有被扣分,Z的朋友膽大包天放煙花沒有被抓去批評教育。
雖然大家都會誇張調侃,我們這屆好慘,從推門見公園變成四周是荒野,我們辛辛苦苦考上重點高中就是為了來這種地方讀書的嗎!
城南正值大興土木之際,但好處也不是一點沒有。
附近工地時不時就會發生一些施工不當的問題,比如好心的工人叔叔不小心挖斷電纜啦。
燈火通明的校園陡然陷入黑暗,幾棟教學樓之間,黑漆漆的窗戶裡爆發狂歡似的尖叫,等班主任來通知晚自習取消,回家注意安全,又會再叫一次。
學生時代就能看出我和Z性格迥異,完全不是一路人。
我做什麼事都不著急,性格散漫,得過且過。
從小到大我父母沒有強迫我做任何事,我說不想住校了,我爸爸就去託人打聽學區房,租了他朋友的房子,請了一個阿姨來照顧我的飲食起居。
高中分科後,我有了厭學情緒,被老師頻頻約談,我不知道怎麼辦,努力學習沒辦法像初中那樣帶給我快樂和成就感,那段時間,我調整不好,一直萎靡不振。
在某天尋常的聊天裡,我忽然跟我媽媽說:媽媽我不努力了行嗎?好累,我不想學了。我媽想都沒想說可以,說我已經比很多人都厲害了,說我一直都是她的驕傲。
我一直知道我媽媽很愛我,但我沒想到她這樣在意我開不開心,什麼都沒有我當下的感受重要。
亦如我說我不想住校,我媽媽不想放棄原來的生活圈子來當陪讀媽媽,說能不能找個阿姨照顧我,雖然心底更想被媽媽照顧,但我也舉雙手贊成。
在我們家,每個人的自我意志都有權排在他人生中的第一位。
我就是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的。
我討厭很辛苦地去做一件事;我反感強迫別人;我對需要以競爭來得到的東西都不怎麼感興趣;我感到不舒服就放棄,說我不要了,簡直是本能。
但Z不是,他的成長經歷,把他塑造成一個隨時等待上場的人,必須辛苦,必須忍耐,必須做足準備,不然上場就會被打倒,決定了就不回頭,輕言放棄的人是Loser。
Z從來不遲到,我每次風風火火踩鈴進班,他都已經非常沉靜地坐在後排,書包水杯在固定的位置放好。
如果我前一天把杯子落在班裡,我杯子裡的水也會打好,放在我的桌子上。問他要什麼東西,也總能快速從書包裡拿出來。
但我不是,我的書包時常塞得亂七八糟,我連放學收東西都比別人慢,時不時會心血來潮把書包整理一下,但很快又會亂,放學了會在座位上發呆,會臨時考慮這周不上的科目,要不要把書先帶回家。
我的人生有太多臨場發揮的時刻。
那天晚上也一樣,晚自習因停電取消後,Z很快收好書包,第一個從後門出去,我慢慢吞吞,往樓下去的時候,已經人擠人水洩不通了。
樓道只有很淡的應急燈,喧鬧模糊,有人在人潮裡抓住我的手:“待會兒想去哪裡?這個時候南門人很多,應該不好打車,我們去正門,反正沒電,天這麼黑,什麼也看不到。”
我們牽著手,被擠在擁堵的下樓人群裡,我覺得好笑:什麼都看不清,你剛剛怎麼看到我的。
Z說,他一直在等我下來,我一進樓道,他就看到我了。
記得那天是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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