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的房間,Z進來後,四處看了一下,說上次進來還是二二年的事了,然後Z停在書桌前。
當時心臟一緊,後悔沒把相框收起來,那裡擺著我高中的照片——運動會的操場,穿著Y中的班服,手裡拿著氣球微笑比耶,那是十年前的我。
Z說:這張照片是XX拍的吧?記得那時候學校有活動她就會帶相機來。
我說是。
就是我們高中班上那個愛攝影的女生拍的。
Z說:你高二短頭髮的時候,看著比現在胖一點,有九十斤嗎?
我說:沒有,長這麼大一直沒到過九十斤。
Z說:記得有一年在街上看到體重秤,你站上去,是八十八還是八十九。
我說:那是冬天,狀態就會好一點,夏天沒胃口吃飯,就會瘦幾斤,是真吃不下,沒有故意減肥。
我們沒有什麼話能聊,氣氛很尷尬,沉默半晌,Z說:“你黑眼圈有點重。”
我當然知道我此刻的造型潦草又憔悴,Z坐在我的書桌轉椅上,一直看著我,我坐在自己的床邊,以一種懶散無聊的姿勢雙臂後撐,回看他,說“哦”。
心想:我知道我現在一點都不漂亮,但是關你毛事啊,要你說我黑眼圈重,我根本不在乎,也沒有打扮的必要。
但他來我家,這麼不自然,我有跟他敘舊讓他稍微放鬆一點義務,我試著說了很多話題,我們的老同學,煙花兄當爸爸了,感慨一下為人父母是件很辛苦的事,關心一下Z的工作,你現在事業發展很不錯吧,你媽媽最近身體還好嗎……
Z都回答得很敷衍,好像不願多聊,有時候我嘰裡咕嚕講一堆,他就撿最後一句,隨便附和一下。
感覺再尬聊對Z就是負擔了,我提議讓他早點休息。
第二天我們動身去了上海,開始圍著醫院奔波忙碌,再沒有這樣單獨聊天的機會,Z負責我們所有的出行,路上大多都是我姐姐和他聊天。
Z說他不忙,實際工作電話接個不停,有時候聽到他對電話裡說:先這樣,我晚點回去再處理。我會自責,但會忍住這種自責,因為現在我的家人就是非常需要Z,我不能因為自己一時的感受,拒絕Z的幫忙。
我拜託他,在我們這次來上海的吃住用行上,一定讓我來付錢。
但是一點作用不起。
他說隨便吃一點,帶我們去的地方低消要四位數,因為術後飲食有忌口,我去食材區,點了幾個清淡的菜,說就這樣吧,已經夠了,服務員一臉尷尬地說這邊有低消,Z說我知道,然後添了幾道招牌菜和蝦蟹。
我說:蝦蟹都不用了,我姐夫忌口,我姐姐海鮮過敏。
Z:其他人可以吃。
還有什麼其他人,他自己對蝦蟹的喜歡很一般,只有拆剝熟練。
其他菜也太多,根本吃不掉,Z讓我不要管了,說:你不擅長做這些事。
我想生氣但忍住:我也不是連付錢都不會的傻子。
Z說:你姐姐他們難得來一趟上海。
我說:我們是來看病的。
Z說:所以一切以病人為主好嗎?不要在這些小事上跟我計較了,你姐姐很累,你姐夫飲食清淡,她需要吃一點好的。你希望他們輕鬆一點,我也希望。你之前在醫院陪你姐姐那麼久,現在又陪他們來上海,你做了好多事,你也很累,不要在意這些小事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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