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姿態,對他是傷害,是辜負。
她不允許自己是這種姿態。
他手寫的對賭協議,那天晚上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條條捆住他自己,所有出口都留給她。他不可能什麼都不做,但他又能怎麼做?她模擬了他,站在他的位置去想一切可能性。他極其難做。
最壞的可能,他為了她背了黑暗,她會離開他嗎?她又問自己。
不會。
她很肯定。
他賭的是讓她乾乾淨淨上岸,他自己背了黑,她怎會一個人退?
她要站進去,在他的陰影裡,和他一起面對,做最壞的準備,止損,共同承受代價。
那天她對他哽咽著說出“好”,其實她早完成了在信不信他這個問題上的向內自洽,無論何種情況,她要和他這個人在一起。
她掙扎的,是要以怎樣的自己再次走向他,絕不能是以前的她。
放任他離開,她要好好想想自我。留住他,她就沒辦法在自己腦子裡走完這條路。
這是她這場思辨裡最艱難的一部分。
晚上,她回公寓,把自己電腦裡早就準備好的舉報材料又看了一遍。
這幾天她先拋開了報復之事,一直覆盤這一路她走得到底有沒有自我價值。
到港路一年出頭,一項重大海外授權,一項重大併購落地,前者她一手操辦,後者她以她的方式護了全程。短短時間,光這兩項特殊經歷,對於任何一個上市公司董秘,都是極優秀的履歷。
她一直用規則和道德約束自己,放過了多次報復盛欣榮的機會。若任由他違規,自己有的是方法留證據擺脫責任,但她顧及這家上市公司的生存,保護了臨床病患和其他人的利益。
覆盤,她才意識到,她所做的,早就調整了方向,早就超越了仇恨。
她總認為自己所做沒有自我價值,是因為她總想著最後一步,有一日她要拿這些材料去舉報盛欣榮,她所做的一切便再也沒有光芒,圈內話題裡,她便是一個對上級不忠勉的失敗董秘。她拿最壞的結局禁錮了自己。
現在的情形,真有必要去走那一步嗎?
她模擬了盛欣榮觸及平倉線很多種可能,計算了股權比例的各種博弈,只要發生,盛欣榮必失去控制權。這是他最好的結果。最壞的可能,他必須出售他個人所有股權才能清償。
貪婪反噬,自有清算。
GQ1220排FDA會議,她現在得到的準確日期,排到了下個年度的1月份,J一直持有的6.7%的股權,她上週給盛欣榮出了個主意,建議現在至GQ1220上FDA會議期間,不讓任何大股東有出走可能,以免引發市場猜測,盛欣榮聽了進去,同意拿了一個即將披露的重大事項,鎖定了許競是內幕知情人,J被約束了,視窗期內不能減持。
該做的,她已做完。
她開始思考自己在港路等待,執念親手解決盛新榮的話,對凌世錚和林山馳有什麼樣的影響。
和凌世錚一直存在的溝通問題,她清楚癥結在於她身上套著港路董秘這個身份,內幕核心,合規第一責任人。只要她在職一天,他們就無法徹底交底。
她前前後後理了一遍她和凌世錚、林山馳三人的關聯,她在崗清算盛欣榮,若暴露出自己趙瀟平妹妹身份,凌世錚和林山馳都必受牽連。
很重要的一點,她認為要保護凌世錚在林山馳那裡的清白,也維護林山馳的純粹,只有一個選擇,便是她離開港路,不暴露她報復的目的。
若有爆雷那一日,想拿港路控制權的人,自會執行所有程式,她何必執念親手執刀,讓凌世錚和林山馳受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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