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藍伸長手, 從他指間撕下那片粘性很好的胸貼。
胸貼到手之後,外面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接著是他低沉的嗓音響起, 告訴她乾淨的拖鞋也已經放在鐵皮棚門口了。
她沒吱聲, 聽到外面的腳步聲隨即遠去。
明藍沒去考究他是離開了還是怎樣, 把衣服掛好,繼續彎腰搓洗剛才沒洗完的頭髮。濃密黑亮的頭髮空有美麗, 洗起來卻是個力氣活, 不亞於徒手擰乾床單或者冬天的毛衣。她把剩下的沐浴露也一併塗抹到了頭髮上, 用指腹從髮根梳到髮尾。
打理完頭髮就用掉了一整桶水, 明藍沖洗乾淨全身, 用浴巾擦乾身上的水珠,穿衣服時腸胃忽然發出了一串嘰裡咕嚕的呻吟。
算算時間,今天唯一一頓進食還是中午那頓食之無味的麵條。
她拉開鐵皮棚的門,趿上門口的拖鞋,一邊用浴巾擦著溼淋淋的頭髮一邊朝外走, 打算進地窖翻翻有沒有吃的。上次來調查的塔拉士兵憤怒地收繳了她窩藏槍支殘骸的那些臘肉, 不知被他們一通收繳,地窖裡還能不呢剩下些存貨。
剛走進屋子裡,就聞到了一股臘肉的噴香。
不是在冰涼狀態下小幅度散發的煙燻氣味,而是經由熱氣熬煮、逐漸揮發出來的、摻雜著一點奶味的滿屋鹹香。
明藍的腳步頓了頓。
她瞥向屋門左邊廚房的位置,不出意料地看到江徹背對她站在那裡擺弄廚房的灶臺。
屋主在廚房裡保留了柴火和內嵌式鐵鍋, 無需電力也可以燒火做飯。聽到她的腳步聲, 他騰出一隻手攏了攏肩上的外套,讓她去餐桌旁等等,說吃的就快好了。
“……”
這副家庭主夫的姿態讓她不知道說什麼好。明藍在原地站了許久,眯起眼睛審視地盯著他的背影, 最終走到了餐桌旁坐下。
髮尾被她隔著毛巾用手攥住,稍微用力點就擰出滴滴答答的水,在地上滴出一道斷續的溼痕。
她擦拭頭髮時,江徹果然依言端著碗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把東西放到了她面前的餐桌上。
碗裡是一盒煮開的泡麵,不同的是加了臘肉、幾片野菜以及一顆雞蛋,不知道他從哪來搞來的蔥花,湯麵上還像模像樣浮著幾點脆嫩的綠。
碗是阿匹威斯當地的碗,吃飯用的道具是一把西式不鏽鋼叉子,面則是她國家制造的泡麵——另一層意義上的拼好飯。可即使是這樣的拼好飯她也好久沒吃到了,明藍沒在意條件的惡劣,一手撩起頭髮,一手握住叉子,用叉子捲住麵條,往嘴裡送了一口。
熟悉且美味的調料包味道疊上臘肉的鹹香,在她的味蕾上蹦來蹦去。吃慣山珍海味的挑剔舌頭在經歷粗茶淡飯後反而更能感受到食材的本味。
腸胃被撫慰,她又捲了一叉子起來。
唯獨頭髮礙手礙腳,明藍正想用浴巾充當幹發帽包一下頭髮,身後就伸來了一隻手,江徹替她握住她的頭髮,並且順手接過了她手裡的浴巾,站在她身後,自然而然地幫她擦起髮尾。
他手很大,手指也長,一隻手就把她的長髮全攏住了,稍微抬高點,避免頭髮沾到她脖頸。做這套動作時,他手上的動作算不上熟練,大概怕扯疼她,動作慢慢的,手指沒入她的髮尾,將溼漉漉擰成一團的頭髮梳開,用浴巾小心地包住,一點點吸淨水分。
她默不作聲地低頭吃麵,他默不作聲幫她擦頭髮。
一碗麵下肚,明藍的頭髮也已經被他擦成了三分乾的狀態,她甩了甩頭,長髮從他指尖脫落,被她統一抓到肩膀一側,等待自然晾乾。
手裡驟然空了,只有薄薄一層水汽覆在掌紋上,被當地乾燥的空氣一吹,只剩下乾爽滑膩的觸感。江徹盯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眼神有點空。
這時她忽然在椅子上調轉了一個方向,轉到他面前,當著他的面把手裡握著的叉子扔到了他們之間的地上。
叉子在地面上發出尖刺的摩擦聲,上面殘餘的湯汁濺了點在地面,她仰起頭,與他對上視線,也不說話,只是微微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撿起來。
那支叉子實在很難說是“不小心”碰掉的,她的舉動從頭到尾都帶著一股惡劣的刻意,且毫不掩飾自己的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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