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弗斯【完結】》第110頁 不待明藍回答(1)

作者:施歲·1個月前

不待明藍回答,她便哈哈大笑著挽住她的胳膊,熱情地把她拐向了自己家,說這種時候就沒必要自己吃飯了。

薩拉太太一個人孀居,丈夫已經死了,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都參了軍,在更靠近北方的邊境打戰,下落不明,上次收到他們的信件還是兩個多月以前。

明藍在她家裡享用了一頓豐厚的午餐,吃得腸胃與心臟都飽飽暖暖的。

她感謝了薩拉太太對她的幫助:“如果不是你們,我不知道還得在牢房裡關多久,您還記得都有誰參加了遊行嗎?我想逐一上門感謝。”

“我的天哪,你怎麼會這麼客氣,我的孩子?”薩拉微笑著捧起她的手,“他們與我一樣,都不需要你特意去感謝什麼。阿匹威斯戰火紛紜,國際都拋棄了我們,你本來可以待在自己的國家享受安全舒適的生活,卻跑來我們這裡當志願者,應該是我們感謝你才對。”

一席話說得明藍羞愧起來,她不是不想過“安全而舒適的生活”,而是覺得自己不配擁有,更別提得到當地人發自內心的感激。笑容僵在嘴角,勉強回了句:“不,這是我應該做的……”

薩拉太太沒看出她的不對,還欣喜地告訴她:“這次遊行,還多虧了那個與你同國的酒館老闆,是她組織了遊行請願,我們才想起來可以用這種方式救你出來。”

同國的酒館老闆指的自然是騰歡了,明藍愣了愣,想起騰歡之前允諾過的“不會讓你出事”的話——原來指的是這個——心中泛過一陣暖流。

這一天裡她收穫的感動遠遠不止這些,午後到傍晚的這段時間,不斷有居民聽說她被釋放的訊息,特意頂著大下午的驕陽來看她,不少人帶著一種據說是去晦氣的綠色草葉,沾了水輕點在她額頭上,雙手合十,用本地語言喃喃說著保佑她的話。

感動與愧疚繚繞在她心裡,讓明藍一下午都頗感窩心。

連利維德也來了,不知道被士兵教育了什麼,配合演出,假裝跟她不熟,“靦腆”地送了她一朵從草地上採摘來的白色小花。

那種白色小花還沒她的指甲蓋大,花蕊細得像精靈的觸鬚,花粉是陽光般的金黃色。她把花杆捻在手裡轉了轉,低頭嗅聞它淡淡的香氣,微笑著感慨:“我還以為這裡的氣候不會有鮮花。”

“會的,藍小姐。”利維德背過雙手,搖頭晃腦,裝模做樣地回答,“即使是靠近沙漠的地方,春天也是會開花的。”

到了晚間說好要打掃廁所的時間,使□□了兩個士兵過來“接”她。

她帶好道具跟在他們身後走向和談區,一路上不斷有居民從殘破的屋子裡探出頭看著他們,過一會兒又跑出屋子,自發跟在他們身後。

即使塔拉計程車兵暴怒驅趕,快到和談區時,他們身後還是跟了一串由二十幾個居民組成的長長的隊伍。

普通民眾不能再進入和談區了,雖然被攔在界限外,民眾們也沒有離開。來到旱廁之後,明藍回過頭,依然能看到一公里外居民們朝她揮手的身影。

夕陽下的那些手臂就像一條條鎏金的緞帶。

再踏進廁所時,儘管依然有塔拉士兵在她耳邊出言羞辱,發出一些低劣的鬨笑,但明藍已經不再感到激憤了。

她有了對抗一切下等羞辱的底氣。

*

假期第二天,明藍收到了一份特別的邀請。

來自一個贊諾比本地的姑娘,她於清晨時分從幾公里外的街道找過來,侷促地坐在明藍待客用的院子椅子上,手疊放在膝蓋上,說她明天即將與愛人在教堂裡舉行一場婚禮。

“我聽說您會彈奏樂器,想邀請你來參加我的婚禮,並在我的婚禮上為我伴奏,可以嗎?”她用並不熟練的阿匹威斯官話說道。

在戰爭地帶舉行婚禮是罕見且喜氣洋洋的事情,就像嬰孩的降生、老人的大壽一樣,帶有欣欣向榮之感。據那位姑娘說贊諾比內能走動的人都答應去參加她的婚禮了,明藍笑著說她當然也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並且給了她一個擁抱,承諾明天會準時前往婚禮現場,並祝她新婚快樂。

姑娘興奮得滿臉通紅,把要唱的歌曲的音訊當面唱給她聽了兩三遍,怯怯地問她需不需要再多聽幾次。

這是一首贊諾比本地的民謠,曲調並不複雜,明藍微一頷首,說她已經背下來了。

“……太感謝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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