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槍以一道凌厲的拋物線飛到了明藍腳下,摔得四分五裂。
她揚了揚眉梢。
會議的開始奠定了會議的基調, 接下來長達幾小時的時間,場面再也無法恢復秩序,只能勉強維持在不暴動的臨界值上。不管哪一派上去發言,臺下都會湧起排山倒海的噓聲,聲浪一重疊著一重,鬧鬨鬨像在菜市場趕集。
明藍起初還抱著一種見見世面的想法,後面聽來聽去,只聽了滿腦袋各個國家的髒話,百無聊賴,只好用手託著下巴,看窗外一隻不知名小鳥忙前忙後地築巢。
這裡樹木稀少,紫外線強烈,能夠遮擋陽光又能提供支撐的屋簷是鳥類築巢的首選地點。
“吃瓜子嗎?”
離席了幾分鐘的顧謙拿著一碟瓜子走了回來。
明藍驚訝地回過頭,抓起幾粒白生生的瓜子放在手裡:“怎麼會有瓜子?”又笑起來,露出嘴角的小牙,說竟然還都是剝好的,不會是有人用牙齒磕開的吧?
“在對面拿的。”顧謙聽完她後一句話,笑了笑,“怎麼可能。”
他們正對面就是江徹在的那張桌子,由於還沒輪到她這一桌軍兵發言,他暫時還無需發揮翻譯的作用,明藍只要稍微一抬頭就能看到他。然而會議持續的那兩個小時裡她都沒怎麼朝那個方向瞥,聽到顧謙的回答,才終於移動視線掃過去,看清江徹坐在長桌的盡頭,同樣沒有參與到會議的口角里,置身事外般垂眸剝著面前帶殼的瓜子。
拇指與食指對準瓜子尖端輕巧一捏,果殼就裂開了,像成熟過度的石榴裂出一個上揚的微笑。
“對面有多的,我就拿了點過來。”顧謙解釋道。
明藍沒再說話了,她像貓打盹那樣朝江徹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正午的陽光從窗外摺進來,織金緞帶的顏色流滿聲音的會場。光線流轉,塵埃上上下下沉浮在虛幻的光柱與雕欄畫棟之間。
旁聽他人爭執的間隙,江徹抬起眼簾,視線落向正對面。
明藍坐在他視野中央,纖長的手臂隨意搭在木製長桌的邊沿,與肩頸及肩頸上的黑色長髮一同構成動態的長線,在地心引力的牽引下怠惰地向下流淌,另一隻手的指尖有一搭沒一搭抓攏盤子裡剝好的瓜子,指甲瑩亮,隨光影躍動,某個角度微微反光。
視線再往上,是嘴唇。
乳白的瓜子被她銜在丹紅的唇舌間,顏色與形狀讓人聯想到掉落的乳牙。
紅色與白色,咀嚼和攪動,像紅白色塊相間的錦鯉張合著魚嘴一鼓一鼓地呼吸。
她看著他所在的方向發呆,視線像是落在他臉上,又沒有完全聚焦。樑柱的影子隨時間變換移動到她的臉頰上,某一瞬間她眼裡的光亮才悠悠回落,鬆散地凝起來,在他眉眼位置游移,短暫糾纏又分開。
像紗線,像蛛網。
*
會議進行到後半場的時候,明藍逐漸意識到她昨晚犯下的過錯相當於長難句裡的頓號。在場的人都沒有那個閒工夫刻意跳出來批判她,但是塔拉使團在羅列阿匹威斯的罪行時,總是不忘把她加進去,作為阿匹威斯方以及她的國家“言而無信”的論據之一。
中途大家吵累了,停下來各自吃了頓午飯,補充完能量又充滿活力地繼續爭吵。
除了三不五時被拎出來進行言語批鬥,明藍幸運地沒有受到太大波及,但和她一起過來計程車兵就沒有這種好運了,他們上臺發言時,被臺下不知道誰扔了幾顆中午沒吃完的土豆。
土豆很結實,砸完以後依然是完整的,顧謙他們把臺上的土豆順手帶下來了,心態很好地說可以帶回軍區做辣炒土豆絲。
到了下午兩點左右,明藍總算在一團亂麻裡聽出了這場會議的重點。
使團已經厭倦了沒有盡頭的和談以及現在這樣隨時都有可能降臨的生命威脅,比起繼續滯留在這裡進行無意義的談話,他們顯然更想趕緊回到自己國家的領土。但他們自己開過來的車在昨天的亂鬥裡被激憤的阿匹威斯市民砸成了幾坨爛鐵,要想回去,只能要求聯合軍為他們提供新的車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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