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們沒就這個問題追問下去,話題很快又轉移到了硬碟上。
大概兩小時後,解壓與核驗結束,技術人員激動得完全忘了軍紀,像幾個未經訓練的毛頭小孩一樣爭先恐後地跑過來,興沖沖地嚷嚷道成功了。
“成功了——成功了!!”幾個年輕人手握著手蹦蹦跳跳,喪失了語言系統,都只會復讀機般喋喋重複這三個字。
首長與書記忙站起來。
明藍也跟著站了起來,事情發展到現在,她知道自己應該激動,甚至與大家抱在一起歡呼,這樣才不枉費這一年來的努力,可也許是這幾天的疲勞積累得太深,也可能是因為她此行關心的人都還沒有真正脫離危險回到安全的地方,她心裡的情緒淡淡的,只停留在鬆了口氣與稍感愉悅的階段,談不上激情。
像隔著毛玻璃觀看他人的幸福,心裡始終縈繞著一層恍恍惚惚的不真實感。
書記和首長都在笑,他們握著士兵的手,又用力拍了拍他們的背。
明藍也被一同拽了過去,被書記摸了頭髮誇了好幾聲好孩子。
首長急匆匆跟隨技術人員們去到操作間裡觀摩了,待客廳只剩下明藍與書記。
“這樣一來,陳家奕的心血也不算白費了。”書記朝她感慨,“可惜他沒有後代,榮譽與獎賞都沒人能繼承。”
書記的話說得明藍髮懵,江徹不就是陳家奕的後代?
隨後她意識到書記也許不瞭解其中的秘辛,畢竟有關於明德成與陳家奕的糾葛已經是十分久遠的事情了,而現在真相大白,江徹也為這個任務付出了許多,陳家奕的那些榮譽亦或獎賞他是最有資格代領的人,於是脫口而出:“書記,江徹就是陳家奕的兒子。”
書記用一種“你在開玩笑”的表情責備地看著她,嗔道:“這種話可不興亂說。”
明藍耐心解釋道:“陳家奕當時有個叫陶藝樂的女朋友,她懷了陳家奕的孩子,在陳家奕離世後改名換姓為江蓮,一個人生下江徹並且帶大了他。”
本來以為這樣講一番以後書記就能理解了,誰知道對方聽完愣了幾秒,竟然拊掌大笑起來:“你看你,說得越發沒譜了!陶藝樂這孩子我知道,當年我還在首都工作時,與陳家奕的導師是熟識,有時我去他們大學參加研討,能看到這倆孩子在校園裡約會。他們感情確實好,但藝樂這孩子沒懷孕,家奕出事前五天,他們還一起去酒吧喝酒蹦迪,知道自己懷孕的人哪敢這樣?”
書記這一席話說得明藍完全懵了,像被雷劈中,大腦一片漿糊,所有語言雜糅成一團,化成黑白的毛線纏繞在一起。
她不知道是該先震驚陶藝樂沒有懷孕這件事,還是應該先震驚書記認識陳家奕與陶藝樂——明家剛出事那段時間,她嘗試過調查陳家奕與陶藝樂,還原上一輩的真相,卻因為始終找不到有效人脈而一無所獲,現在卻得來全不費工夫地邂逅了一個曾經見過他們兩個本人的人。
“可……”她努力組織語言,“可能她當時還不知道自己懷孕了,畢竟孕早期,各種反應都還不明顯……”
之所以對陳家奕是江徹父親這件事深信不移,是因為她曾經去過江蓮與江徹的家,在裡面找到了一些證據。
比如那個裝有陳家奕沾血衣角的相框。
她在相框背面發現了許多紙條,有些是江蓮寫的,有些是孩童時期的江徹寫的,筆記稚嫩。江蓮寫的通常是一些絮絮緬懷的話以及與復仇有關的允諾,“我和兒子一定會殺了明德成那個賤人為你報仇的”,諸如此類。她不敢細看,彷彿能透過薄薄的、已經發黃變脆的紙張感受到江蓮沉重深遠的怨恨。
而江徹的紙條則簡明很多,只在每年陳家奕的忌日出現,內容通常都是概述江蓮的話,承諾會為父親報仇,除此之外,並無多少個人感情,淡漠成熟得不太像那個年紀的小孩。
種種證據都表明江徹就是陶藝樂和陳家奕的孩子,可書記卻說不是,她甚至還斬釘截鐵地告訴明藍:“凡是為我們做事的人,我們都做過背調,我可以跟你打包票,江徹絕對不是陳家奕和陶藝樂的孩子,他自己也承認了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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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密檔案解讀成功的訊息只在軍區要員內部小範圍進行了傳播,可這股快活的氛圍還是瀰漫到了整個紐斯曼,大家都很快活——儘管每個人都不知道自己快活的理由。笑容從一個人身上傳染到另一個人臉上,快樂像盤旋的鳥群一樣無處不在地周遊在半空。
夜晚降臨的時候,明藍所住的坦桑克街道甚至順勢舉行了一場篝火晚會。
與節日無關,單純只是感到開心,於是自然而然地慶賀這份好心情。阿匹威斯人民保留了一種拙樸的、對生活的熱愛,這也是明藍能忍受當地艱苦條件而不陷入抑鬱的其中一個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