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維導圖輻射開來,每個藥物後面都簡單羅列了它們各自的適用情況與優缺點。
她怔住了。
講臺上老師還在羅列著痛經的幾種不同起因及治療方法,抱著看好戲心態來上課的學生們大失所望,有的玩手機,有的與朋友低聲聊天,有的用草稿紙走五子棋。唯獨他往她筆記本上謄抄著他其實無需詳細瞭解的經期內容。
明藍感覺心口有點熱,這股熱意類似於小火燉煮,熱氣翻湧著,慢慢從心臟的位置輻射開,在她的血流裡靜默流淌。
她趴在桌面上,臉頰枕著手臂,長髮散滿桌面,專注地凝睇他寫字的右手。
指骨修長,虎口上有一顆淺褐小痣,手背水脈一樣分佈著好看的、結實的筋絡。
她捏起頭髮的一尾,將它掐成一把小掃帚的形狀,隔著幾毫米的距離,用它描摹他手背上清晰的凸起。
像是覺得癢,江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黑眸朝她斜斜地壓過來,看了她片刻又收回視線。
筆尖在筆記本上落下最後一個字,他將本子的邊角仔細撫平,推及她面前,眸色沉沉看著她,聲音低緩地交代:“你自己也多留意一下這些知識,小姐……我不是時時刻刻都能陪在你身邊。”
她笑了笑,趴在桌子上,用氣音問:“為什麼不能?”
從認識他開始他就一直陪在她身邊,明藍想不出任何與他分開的可能,她熟悉他就像熟悉自己的左右手,沒人會突發奇想對自己的左右手說“嘿是時候說再見了”,然後揮刀將它們剁下來。
七年前她還十二歲的時候是這樣,七十年後大概也會是這樣。
*
明藍與江徹的初識場地並不是安保公司,而是一家廢棄工廠。
她十二歲那年被綁架過,這事兒說來話長,但源頭很簡單,始於她的貪吃。
那時她還沒有保鏢,明德成也沒有現在這麼強的安全意識,負責接送她上下學的是司機老何。
老何那年五十五歲,脾氣溫和得像一頭老羊,對她幾乎予取予求,放學後私家車載著她路過一家路邊攤,她看到一群小孩圍在那吃烤冷麵,於是說她也想吃。
老何苦口婆心:“小姐啊,這些路邊攤不健康。”
她說:“不健康我也想吃。”
只需一個來回老何就沒有原則地退讓了:“好吧,那我下去給你排隊。”
車輛停在路邊的停車位,老何往路邊攤去了,明藍搖下車窗,興致勃勃地嗅著路邊攤廉價、不健康卻噴香的氣味。沒過多久,一顆黑不溜秋的東西從車窗外飛了進來,正打中她的額頭。她愣了愣,摸起來一看,是一顆燒過的鞭炮,焚得只剩一個黑黑的鞭炮頭。
哪來的晦氣東西?
明藍本來不想追究,誰知這東西沒完沒了,過不多久,又從外面丟了幾顆進來。
這種情況下關上車窗不理是最好的,但是才十二歲的小孩尚未學會謹慎行事,她氣上心頭,掰開車門把手就衝出去了,氣勢洶洶闖進了鞭炮彈來的巷子裡,打算去找始作俑者算賬。
結果一進入巷子的陰影處,就有人用毛巾從背後捂住了她的口鼻,她在昏迷前一刻只感覺到對方手勁很大,應當是位成年男性。
明藍像電視劇裡養的那樣失去了意識,然而她的好運氣又在這個關口發力了,她沒有受到電視劇裡那樣的毒打與謾罵,醒過來時,天色已經變得漆黑,她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家廢棄工廠的塑膠椅上,衣冠整齊,只是嘴裡被塞了一大團布條,唇上也貼了膠帶,身上所有電子裝置都被卸除了。
工廠正門敞開一道細縫,從外面洩進來一道昏暗的燈光與男人壓低嗓門嗡嗡講電話的聲音。
綁匪不知所蹤,不知道是不是就是門外講電話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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