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成用燈的習慣和明藍不一樣,他習慣把書房開得像白晝一樣亮堂堂,明藍相反,通常都只是開一下離自己最近的那盞燈,光看光線強度就可以判斷出使用書房的人是誰。
他放輕腳步來到別墅二樓,明德成已經睡下了,書房的門半掩著,明藍趴在書桌上,睡得昏天黑地,連他走過去都沒察覺。
伸手將她抱起來,睡著的人又重又軟,沒骨頭似的依偎在他懷裡。
走到走廊時,她被走路的動靜顛醒了,迷迷瞪瞪掃他一眼,看清是他後,立刻又將臉頰偎進他肩窩裡,沉沉睡過去,過程中睜眼的時間不超過一秒鐘,讓江徹想起了昭嵐公司裡養的那隻貓。
據說是某個離職的同事丟棄在那裡的,養的日子久了,大家都尊稱它一聲經理。貓經理膽子極小,每回江徹過去給深夜加班的明德成送資料,它聽到寂靜走廊裡響起人的腳步聲,都會立刻從睡眠狀態驚醒,警惕地抬起頭,看清是他以後,才會再度倒地睡去,連他從它身邊走過都不再睜開眼睛。
這種細細碎碎的信賴最磨人,具象化為懷中女孩的鼻息,一下一下,緩慢地吹拂著他的頸窩。
放她下來時,她勾纏在他肩上的長髮掃過他的鎖骨,帶來細微的癢。
江徹替她開啟空調,掖好背角,站在她床沿靜靜注視她良久,才悄然轉身離去。
*
努力了大半年,高考結束那晚,明藍直接消失了。
江徹早料到她不會安分守己待在家裡,必然約了各種狐朋狗友釋放壓力,只是看到她的定位出現在夜店後,在“果然如此”的心情之外,還是忍不住氣得咬牙。
明藍從小就表現出了對規則之外的場合的興趣,她喜愛刺激大於平淡,喜愛熱鬧大於安靜,很多愛好都與他截然相反。
之前她未成年時小打小鬧地跟朋友們跑去清吧喝雞尾酒,他雖然不贊成,可也不想拘她太緊,通常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然而夜店這種地方未免還是有些太超過了,他們一群剛成年的小孩,酷和成熟都是裝的,對人性黑暗面的瞭解度無限接近於零,難保不會遇到危險。
驅車到夜店的路上,他認為有必要教訓明藍一番。
至於怎麼教訓,他暫時還沒想好。
理智的考量在看到她穿著條露膚度驚人的辣妹裙,舉著香檳在舞池裡蹦蹦跳跳時煙消雲散,他在嘈切的鼓點聲裡拂開擋路的人進入舞池,牢牢攥住她的手臂,冷聲道:“跟我出去。”
她像在菜市場趕集遇到熟人一樣,驚喜地看著他,粲然一笑,勾住他的手臂,試圖慫恿他一起蹦迪。
江徹當然沒有同她一起胡來,見她說不聽,乾脆俯下身,右手攬住她的雙腿,直接將她扛到了肩上。為了避免她走光,左手手掌擋住她的大腿後側。
突然拔高的高度不僅沒有令明藍害怕,反而讓她興奮地笑鬧起來,手臂摟著他的脖頸,像皇帝騎坐在龍椅上俯瞰齊刷刷跪倒一地的大臣那樣,俯視舞池裡其他人或密集或稀疏的頭顱,手臂還留戀地跟隨音樂節奏揮來揮去。
她手裡那瓶香檳隨著她揮舞的動作斷斷續續澆在了他肩上和背上,冰涼酒液滋在他皮膚上,江徹強忍著,把她扛到了車邊,不甚溫柔地將她扔進副駕駛座。
“兇什麼呀你——?”
她漫不經心地說,尾音拉得長長且懶懶的,帶著些似埋怨似撒嬌的鼻音。邊說著話,邊抬起腳,長腿高高架在控制檯上,裙襬隨著這個動作滑下去,堆積在胯間,露出一大截白亮驚人的大腿,嘴唇與臉頰被酒液潤得紅紅的,眼神卻清明,看起來並沒有喝醉,只是興奮太過,像許久不曾出籠兜風的花哨鸚鵡。
他手撐車身,高大的身影擋掉了大部分月光,冷臉看著她。
明藍彷彿感覺不到他眼神的凌厲,舉起手裡還剩下三分之一的香檳湊到嘴邊。
“別喝了。”
他皺眉,伸手扼住她的手,怕她真的喝醉,待會上吐下瀉的不舒服。
明藍抬起眼簾,笑吟吟地看著他,片刻後,將手裡的酒瓶朝他面前送了送,說:“好啊……那你替我喝了吧?”
酒瓶透明的瓶嘴印著一圈口紅印,不深,淺淺的蜜桃色,來自她唇上淡色的唇彩,帶點晶瑩的反光,可被清涼月色照著,那圈曖昧含糊的口紅印逐漸在他眼底燃燒成熾熱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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