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歡早已習慣明藍偶爾發作的大小姐做派,見狀十分自然地取了另一個酒碗擦拭。
阿匹威斯無論男女都嗜酒,連小孩之中都有不少酒鬼,大家喝酒不用高腳杯這樣精細的東西,只用搪瓷碗,越大的碗越爽快。明藍入鄉隨俗用了大碗,不過於喝酒習慣上仍然保留著自己的風格,並不奔著把自己喝醉的目的去。
一碗酒下肚,身上寒意驅除不少,一雙眼睛滌得亮晶晶的,嘴唇也豔麗得像剛剛吸食完人血。
當地人受到氣候、經濟等多重因素影響,大多都有些灰頭土臉,明藍坐在酒館裡像單獨開了濾鏡,飽和度與清晰度都與別人不同,每次她一來,騰歡的生意都會好上不少,不過今晚她撂話說要請大家免費喝酒,所以並不希望自己生意太好,見明藍碗中的酒喝得差不多了,無情地開口趕客:“喝完就回去吧。”
明藍斜了她一眼,慢吞吞地俯身,又從木桶裡舀了碗酒上來。
“……”
兩碗酒下肚,她才將手肘支在櫃檯上,笑吟吟問:“你受什麼刺激了,怎麼突然免費請大家喝酒?”
這下倒是騰歡驚訝起來,停下擦拭的動作看著她:“你不知道?撤僑令下來了。”
她微微一愣,笑僵在臉上:“撤僑?紐斯曼也需要?”
“嗯。”提起嚴肅的話題,騰歡眼中沒了鬆快的情緒,低頭仔細揩著搪瓷碗豁了一角的碗沿,說,“下午剛來的訊息,前線撐不住了,紐斯曼這邊捱得近,安全不到哪裡去,明天一早使館和志願軍那邊就會開始安排撤僑的事,估計又會走掉一大批人,我想趁人走光前請大家喝點酒。”
明藍沒作聲,眉毛逐漸擰起來。
騰歡見她若有所思,問:“你下午去見竇家姐弟了?”
她點點頭:“他們還缺張顯示卡,我正打算找國內要。”
要是打起來,通訊保不齊會中斷,到時再要從國內採買物資會變得極困難。想到這裡,明藍也沒了什麼閒談的心思,從凳子上站起身,對騰歡說她下次有空再來。
騰歡沒有立刻回應,直到明藍掀開破油布要出門,才出聲喊住了她:“喂——”
她回過頭,腳步頓在門檻上。
“你不打算跟著走嗎?”騰歡問。
*
回居所的路上,毛毛雨停了,阿匹威斯氣候乾燥,路上細雨的痕跡已經被凜冽寒風颳得半乾不幹。明藍逆風前行,沒立刻回贊恩家,而是順路拐去了附近的教堂。
戰爭已經持續了好幾年,這其實並不是紐斯曼第一次面對戰火的威脅,早在半年前這裡就被導彈轟炸過,後來明藍的國家派了一批志願軍與志願者過來援助,前者負責軍事,後者負責後勤,好不容易才將塔拉的勢力趕回原本的前線。
現在街上仍然可見戰爭留下的殘骸,紐斯曼城的居民也在半年前跑空了一大批,本市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的人口,就連學校都被炸燬了,是志願者過來後利用當地教堂成立了臨時學校,才讓當地的孩子有書可讀有學可上。
教堂裡的老師都是志願者們輪換的,今天你教數學,明天我教語文,明藍也在裡面擔了個老師的職務,每週會抽兩天過去給孩子們上數學課。
她趕到教堂時早就過了放學的時間點,學生們都離開了,她在教堂旁的民居里找到了志願者。
一共五個人,全都神色嚴肅,有人忙著收拾行李,有人在翻閱這半年來的教學資料,唐薇薇則拿著碘伏棉籤幫範承毅塗抹胳膊上的抓痕。
明藍只掃了一眼就大致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難怪贊恩要拿著拖鞋去打兒子,大概是利維德聽說了老師要撤走的訊息,崩潰大哭,扒在老師身上不肯下去,不得已之下,大家才只好打電話請求贊恩過來相助。
“小崽子手真黑。”範承毅疼得齜牙咧嘴。
“藍藍。”有人發現了她的到來,主動向她打招呼。
明藍點點頭,倚在門口,問他們手續都辦好了嗎,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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