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架起槍支,就見剛才離開的阿匹威斯女人拿著把大鐵鍬衝了進來。
明藍愣了愣。
女人看到她手裡黑洞洞的槍口,也愣了愣,可還是遲疑地走上前,來到塔拉士兵的屍體旁邊,彎下腰,就著明藍剛剛挖出來的小洞利落地鏟了起來。
明藍維持著託著槍支的姿勢,蹲伏在原地靜靜看著她。
本地人以畜牧業為生,力氣不大的人幹不了農活。女人使用鐵鍬的姿勢比她嫻熟多了,手臂上蜜色肌肉隆起,繃成緊實的線條,沒一會兒功夫就剷出了一個大坑。她走上前,與女人一個抬頭一個抬腳,合力將塔拉士兵的屍體丟了進去。
接著是掩埋。
在雙人合作下,塔拉士兵的屍首很快被黃土、碎石與泥沙淹沒,明藍去到外面,將沙路上沾染了血跡的黃沙也剷起來處理了,直到現場不再留有血跡,才脫力靠坐在地上。
日色西沉,能見度隨夜晚到來而越降越低,再不快點打到水離開,搞不好得在這留宿。明藍並不想在這種人生地不熟、隨時有可能被槍殺的地方呆上一夜,她撐著痠軟的兩條腿站起來,向女人詢問水源地點。
她說的是阿匹威斯的通用語,然而女人卻露出了茫然的神情,用方言嘰裡咕嚕回應了一通,明藍也理所當然地也沒有聽懂。她來到這裡當志願者之前特意學過本地通用語,但一個國家除了通用語,往往也存在各種方言,越是落後的地方,會說通用語的本地人就越少。
語言交流受阻,明藍只能用肢體語言比劃出水井與喝水的姿勢,女人這才恍然大悟,指著某個方向,帶她前行了一段路。
走到離水源僅有七八百米的距離後,女人停下來,指著遠方,示意著水源的位置,自己卻不再往前了,只是繼續嘰裡咕嚕說著方言,同時又指了指明藍手裡的槍,把步槍又往她懷裡更深處塞了塞,看動作,似乎是在提醒她帶好槍支。
她點點頭,見女人執意不再往前,也不勉強,自己攜了槍支就朝前走。
“@%¥*……!”
女人忽然出聲,再次用方言叫嚷起什麼,明藍回過頭,看清女人眼裡盈著熱淚,雙手激動地伴隨語句上下比劃。
語言的隔閡在此刻猶如天塹,以至於她甚至分辨不出對方此刻的情緒是擔憂、激動還是傷感,直到對方嘴裡蹦出了一個類似“”的發音。
明藍微微一怔。
她曾經看過一篇研究,說世界上有部分國家的語言對母親的稱呼都是“加上母音,因為嬰兒在牙牙學語的階段很容易發出這個音節,久而久之,這個稱呼就內化為了對母親——把自己帶到世界上、第一個教自己認識世界的女性的稱呼。
媽媽——
出生時牙牙學語呢喃出的音節,也成了許多人臨死之際無意識呼喚的生命的神祇。
而此刻,這個稱呼成了一個陌生女人對另一個陌生女人的謝語,無關年齡,無關身份,甚至無關國籍,“媽媽”是所有女性都能聽懂的語言。
她心中波瀾驟起,這份觸動也許體現在了面部表情上,以至於女人上前幾句,牽住她的手,喃喃地用哽咽的聲音又重複了好幾聲“媽媽”。
微風捲著黃沙,在她們腳下不甚溫柔地撩動,低頭看如同泥濘的流沙。
月上梢頭,月光蒼白地照耀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
世間景色與美無關,可那一瞬明藍心裡卻淌過月光一樣柔軟瑩亮的東西。
她微微一笑,用力一握女人的手,隨即鬆了手上力道,轉過身,揹著步槍大步流星地跑向了水源。
水井的形狀逐漸在她視野裡清晰起來,想到自己翻山越嶺就是為了找到這麼口能用的小破水井,她感到有些荒誕。
“站住!”
就在她即將摸到井口時,一個男人驟然從旁邊的建築旁蹦了出來。
:說話有者作
溜溜來出徹江拉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