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送出的朱漆匣才擺到案上，王夫人便命屋裡的丫鬟退了出去。
來人是元春身邊得用的一名內監。他一路將匣子捧進來，仍垂手站在下首，沒有立即告退。
王夫人拆開家書。
元春先問賈母飲食，又問父母安康、寶玉功課。信寫得不長，只說端陽將近，宮中照例要預備賞封，尚缺幾樣香藥、妝緞，另附了一張清單。
王夫人看完，問道：“娘娘還有什麼話？”
內監這才上前半步。
“娘娘原不肯驚動老太君。只是端陽前後，各處都要使人，紙上不好寫明。月底以前，還須備八百兩散碎銀子，分作小封送進去。”
王夫人眉心一動。
“這樣多？”
內監陪笑道：“娘娘自己的用度都有份例。只是宮中遞一句話、取一樣東西，都要經過幾層人手。近身服侍的人也須照應，若少了哪一處，面上總不好看。”
他說完便住了口。
王夫人低頭又看了一遍女兒的字。信尾另有一行寫得極小：
家中若有為難，不必勉強，也不要驚動老太太。
她將家書重新摺好。
“你回去告訴娘娘，東西與銀子都不會誤了時辰。”
王夫人命彩雲取來一封賞銀，親自遞給內監。內監收進袖中，謝過以後，才隨周瑞家的退了出去。
不多時，鳳姐被叫了進來。
她方才正在前面核園工餘賬，手中還夾著一本冊子。聽王夫人說完宮中所需的數目，先沒有答話，只翻到記現銀的那一頁，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宮中的東西自然不能耽擱。只是公中眼下能動的現銀，只有二百餘兩。”
王夫人抬起頭。
“偌大一個賈府，連八百兩也拿不出來？”
鳳姐把冊子攤到她面前。
“庫裡綢緞、器皿還有不少，可娘娘要的是能分作小封的現銀，那些東西一時變不出錢來。”
她指著其中幾筆。
“園工的舊賬尚未結清，各房月例又到了日子。東府應下的兩筆貨銀至今沒有送來，莊上的春租最快也要半個月以後才能進京。”
王夫人道：“先從別處挪一挪。”
鳳姐唇邊原有的一點笑意淡了。
“能挪的，省親前後己經挪過一遍。若再湊三百出來，下月的月例便只能緩發。老太太房裡人多，少不得有人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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