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蕩了幾回，黛玉才叫道：“好了。”
寶玉抓住繩索，跟著退了兩步，將鞦韆穩穩停下。
黛玉從上面下來，先理好裙邊，又扶了扶鬢邊的玉蘭。臉頰被風吹得微紅，說話時卻故意冷下聲音。
“寶玉，你今日可闖禍了。”
寶玉的笑頓時收了幾分。
“我己經認錯了，後來一下也不曾亂推。”
“先嚇了我，又拿我取笑，難道便不算了？”黛玉道，“一會兒見了母親，我一件件說給她聽。”
“好妹妹，千萬別告訴姑母。”寶玉忙道，“我下回再不敢從後頭嚇你。”
黛玉見他方才還笑得得意，這會兒倒站得規規矩矩，忍不住轉過臉去。
“我的書呢？”
寶玉這才想起落在地上的詩冊，忙去花架下拾起來。
書頁間落進去幾片薔薇花瓣。他低頭一片片拂去，又將沾在書角的一點草葉摘下，才把書送回去。
“你倒會替我糟蹋書。”黛玉接過來檢視。
“沒有折壞。”
寶玉見書頁正停在《山亭夏日》，便念道：“滿架薔薇一院香。怪道我叫你兩聲，你都不應，原來躲在這裡依著詩尋景。”
“分明是花香把我引來的，到了你嘴裡，前後都顛倒了。”
寶玉又看向上一句。
“我從前只覺得末句好。滿院都是花香，讀來便覺得熱鬧。今日看，這句‘水晶簾動微風起’倒更有意思。”
黛玉順著他指的那一行看去。
“怎麼說？”
“風原是看不見的。簾子動了，才知道它來了。”
“也不只簾子。”黛玉道，“若沒有風，薔薇香也到不了窗下。人在屋中不曾看見花，聞見香氣，也知道園裡的花開了。”
寶玉笑道：“我方才在月洞門外便聞見了，可見它也替我引過路。”
“它若知道你進來嚇人，斷不會引你。”
“那是它不知道。”
“如今知道了。下回未必肯了。”
兩個人說著，都笑起來。
寶玉這才想起書囊裡還有一冊書，忙取出來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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