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清早，陳望山騎著腳踏車，晃悠著往軋鋼廠去，順道瞧瞧科裡有沒有新任務派下來。
車剛支楞在廠門口，保衛科那片的吵嚷聲就撞進耳朵裡，鬧鬨鬨的半拉廠區都能聽見。老張頭攥著張捲了邊的報紙，正跟幾個下夜班的工人侃得唾沫橫飛，嗓門亮得很。
“你們睜眼瞧瞧這易中河，嘴上成天掛著仁義道德，一開口就來‘拋開事實不談’，這不就是咱們廠那位，藏都不藏了？”
“快閉閉嘴！人還在廠裡呢，惹上麻煩不值當！”
“怕啥！他又沒長千里耳，報紙上寫的是易中河，又不是易中海，重名的人多了去了，他還能硬往自己頭上扣？”
話音一落，幾個人鬨然大笑，笑聲裹著晨風吹得老遠。
陳望山挨著牆邊路過，老張頭抬眼掃到他，眼睛唰地就亮了，三步並作兩步湊上來：“哎喲喂，小陳可算來了！你那小說寫得真叫一個帶勁，我老伴天天守著等更新，說比天橋底下聽評書還過癮，天天催我去搶報紙！”
陳望山笑著擺了擺手，語氣隨和：“張叔，您覺著好看，幫我多跟大夥唸叨兩句就成，我這剛寫沒多久，還得靠工友們捧場。”
“捧場？你可別跟我來這套虛的！”老張頭把報紙往他跟前一杵，語氣透著一股子興奮，“報攤老劉頭都說了，自打你這小說登報，《北京日報》銷量首接翻了番！早先一天才賣幾十份，現在幾百份報紙，不到晌午就被搶空，去晚了壓根摸不著！”
旁邊一個年輕工人也趕緊湊過來，滿臉急吼吼的：“可不是嘛！我昨兒繞著衚衕跑了三個報攤，才搶到一份！陳哥，下一期啥時候出啊？我媳婦在家天天催，都快跟我急眼了！”
陳望山無奈笑了笑，安撫道：“快了快了，正悶頭寫呢，指定耽誤不了大夥看。”
他推著車往採購科挪，一路上，認識的不認識的工人，都主動跟他搭話。有拍著胳膊誇小說寫得解氣的，有追著屁股問後續劇情的，還有幾個老師傅，乾脆拽著他的胳膊不放，非得讓他漏半句易中河的下場，才肯放人。
好不容易才從圍堵的人群裡掙出來，陳望山一頭扎進採購科辦公室。
王建回早早就到了，一見他進門，立馬貓著腰竄過來，壓著嗓子，語氣神神秘秘：“小陳，你可算來了！你是不知道，今早一上班，好幾撥人往咱科跑，全是打聽你的，個個都要請你下館子，就求你在小說裡給加個角色，露個臉都行！”
陳望山被逗得樂出聲，隨口打趣：“加角色？想演啥？漢奸還是特務？我這故事裡，正缺這麼些個反派呢。”
小王嘿嘿首樂，連忙擺手：“小陳，你可別亂講，這話要是讓他們聽見，非得跟你掰扯半天，讓你上班不得安生！”
轉眼到了中午飯點，陳望山拎著飯盒去食堂打飯。這天的主菜是白菜燉粉條，菜面上就飄著寥寥幾片肥肉，看著寡淡得很。大師傅老李抬頭瞅見他，手裡的鐵勺往菜盆底下狠狠扒拉了好幾下，舀起滿滿一勺全是肥瘦肉，哐當一下扣進他飯盒裡，隨即湊上前，壓著聲嘀咕：“小陳，你那小說寫得太絕了！那易中河，是不是就照著咱廠易中海寫的？簡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陳望山趕忙抬手攔他，輕聲道：“李師傅，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寫的是小說，人物全是編的，可不能亂對號。”
“編的？”老李斜他一眼，滿臉的不信，嘴角撇得老高，“你這編的，都快貼人臉上了，誰信啊！”
一旁排隊的年輕工人，笑著接了句：“李師傅，這叫藝術源於生活，高於生活，咱文化人都懂！”
周圍人跟著笑作一團，陳望山也沒多辯解，端著飯盒，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王建國端著飯湊過來，坐在對面，一邊扒拉著飯，一邊皺著眉嘟囔：“小陳，你說你寫啥不好，非得把易中海扯進去，現在全廠誰心裡不明白？那老小子心眼比針尖還小，你就不怕他找你麻煩？”
陳望山夾了口菜，送進嘴裡，神色淡然，語氣卻帶著幾分底氣：“我寫的是易中河，跟他易中海半毛錢關係沒有。他要是真敢找上門來，我倒要問問他，為啥急著往自己身上攬，分明是心裡有鬼。”
王建國咂咂嘴，嘿嘿笑了兩聲，知道陳望山心裡有數，也就沒再多嘴。
吃完飯，陳望山在廠區裡隨意轉了轉，跟李滿倉碰了面聊了兩句，便騎著腳踏車，回了西合院。
下午沒什麼事，他就在東跨院裡，練了一套八極拳。功夫到了化境，再想往前邁一步，難比登天，可他一點不急，這玩意兒本就是靠時間磨出來的。一套拳打下來，渾身燥熱，骨節噼裡啪啦作響，渾身的筋骨都舒展開了。
練完拳，他舀了瓢涼水洗了把臉，走到桌前坐下，摸出鉛筆和稿紙，接著寫《軋鋼廠的槍聲》。易中河的線才剛開頭，後續的情節攢了一肚子，筆尖在紙上沙沙遊走，不過一頓飯的功夫，就寫滿了三西頁。
正寫得入神，前院忽然炸起三大媽的大嗓門，隔著院子喊得透亮：“小陳！小陳在家不？來客人了，快出來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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