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局裡人來人往，鬧鬨鬨的，楊小曼正低頭麻利分揀信件，平信、掛號信歸置得整整齊齊。身旁王芳扒拉著報紙，胳膊肘懟了她一下，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哎我說小曼，前兒咱倆去給陳望山送樣刊，還蹭了頓熱乎餃子。這幾天啊，人怎麼不露面了？我瞅你倆之前那勁兒，眉來眼去、郎情妾意的，合著人家這是玩消失呢？”
楊小曼指尖猛地一頓，臉頰唰地紅透，趕緊瞟了眼周圍辦事的街坊，輕聲嗔怪：“你可別滿嘴跑火車！就是同志間互相幫襯，人家投稿我幫忙留意，純工作關係，別瞎編排！”
“工作關係？”王芳嗤笑一聲，一臉“你少蒙我”的表情，“拉倒吧！你上班專門幫他留讀者來信，陳望山反過來請你吃飯？我這雙眼可是雪亮的，你倆就是看對眼了、互相惦記，別跟我在這兒裝糊塗！”
兩人正低頭嘀咕，郵局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陳望山裹著冷風走了進來。
楊小曼下意識抬頭，視線剛撞上他，耳尖立馬紅得通透，慌忙低下頭假裝忙活，握著信件的手指都攥緊了，心裡小鹿亂撞，壓根不敢再多看一眼。
陳望山徑首走到櫃檯前，先笑著衝王芳點頭打招呼：“王芳同志，忙著吶？”
“喲，說曹操曹操到！”王芳立馬來了精神，眼珠一轉，故意拖長了調子打趣，“陳望山，你可算來了！我正跟小曼唸叨呢——你看我們家小曼，模樣周正、性子溫柔，要不要我給你牽牽線，保準給你撮合成了？”
這話一齣，楊小曼臉瞬間紅到脖子根，又羞又急，伸手就去擰王芳胳膊，聲若蚊吟：“你胡說什麼呢！快閉嘴！”
陳望山是現代人靈魂，哪會不好意思，當即順著話茬笑著接了，語氣半真半假全是玩笑：“那行啊！王芳同志要是真能給我撮合成，回頭謝媒禮絕對少不了你的，供銷社的水果糖、大白兔管夠！”
這話首接把楊小曼臊得恨不得鑽進櫃檯裡，頭埋得更低，耳根紅得能滴出血來。
王芳樂壞了，拍著手笑：“哎這話我可記下了！你就等著我的好訊息！”
陳望山笑著擺了擺手，從懷裡掏出兩個粗布小袋，一袋遞王芳，一袋輕輕推到楊小曼面前。布袋還帶著餘溫，濃郁的炒花生香瞬間散開，在滿是油墨味的郵局裡格外顯眼。
王芳原本還笑著打趣，低頭一瞅那布袋子，再聞著香味，臉上笑意瞬間僵住，滿眼都是驚訝，下意識壓低聲音：“這……這是炒花生？！”
要知道這年月，糧食都金貴，花生更是稀罕物，逢年過節都未必能吃上幾口，尋常人家根本捨不得拿出來送人，更別說這麼實打實的兩袋子！
楊小曼也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錯愕，連忙擺手，語氣都急了幾分：“這太貴重了，我們不能要！花生這東西多金貴啊，你自己留著吃，趕緊拿回去！”
她是真的慌了，在這個年代，送人炒花生，那可是實打實的厚禮，哪裡是隨口解饞的小零食，這份心意太重，讓她瞬間手足無措。
“不貴重，我那兒湊巧囤了點，自己炒的，不值當什麼。”陳望山笑著把袋子往她倆跟前推了推，語氣自然，“就是給你們歇班解解饞，又不是什麼值錢物件，別往心裡去。”
王芳抱著手裡的布袋子，手感沉甸甸的，聞著勾人的香味，心裡又驚又暖，看向陳望山的眼神都多了幾分認真：“望山，你這也太實在了！這可不是普通吃食，我們哪能隨便收！”
“都是同志，客氣啥，拿著吧。”陳望山語氣篤定，半點不心疼，在他空間裡花生多得是，可在兩個姑娘眼裡，這就是實打實的心意。
楊小曼看著眼前的布袋子，心裡又暖又慌，眼眶都微微有點發熱，推辭再三，見陳望山態度堅決，才小心翼翼收下，輕輕放進櫃檯抽屜，聲音細弱又真誠：“那……真的太謝謝你了，這禮太重了。”
“客氣啥，快收好了。”陳望山這才掏出壓得平平整整的牛皮紙信封，遞了過去，“改好的稿子，麻煩你幫忙遞一下。”
“嗯。”楊小曼抬手接過，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掌心，像被小火星燙了下，飛快縮回手，規規矩矩把信封放進檔案筐，又彎腰拿出一疊整理得方方正正的讀者信，雙手遞過去，“這幾天攢的讀者來信，都誇你寫得接地氣，我按日子理好了，你回去瞅瞅。”
“辛苦你了，總麻煩你上心。”陳望山接過信，語氣格外溫和，眼神里的在意藏都藏不住。
兩人目光輕輕對上，都想多嘮兩句、多待一會兒，奈何櫃檯前陸續來了辦事的人，楊小曼礙於工作，只能壓下心底的不捨。她咬了咬下唇，鼓足勇氣，從櫃檯最裡頭摸出個疊得方正的灰布包，悄悄推到他面前，聲音輕得跟蚊子哼似的：“這個……我閒時織的圍巾，天冷風大，你總熬夜寫稿、往外跑，圍著暖和。”
她垂著眼簾，長睫不停抖，少女心思全寫在臉上，既怕他不收，又怕自己太主動掉價，主打一個羞澀又上頭。
陳望山心裡一?，開啟布包，灰色毛線圍巾針腳密不透風，一看就是熬了好幾個晚上織出來的。他當場就圍在脖子上，長短正合適，暖意瞬間裹住脖頸，連心裡都燙乎乎的。
“太合心意了，謝謝你小曼，我指定天天戴著。”陳望山看著她，眼神真誠又溫柔，沒有半句油膩話，卻把珍視全寫在了臉上。
楊小曼聞言，嘴角忍不住往上揚，又趕緊抿住，飛快抬眼瞥他一下，立馬低下頭，輕聲說：“喜歡就成，我這兒要忙幹活了，沒法陪你嘮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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