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會在嘈雜的議論聲中落下帷幕，院子裡的議論聲漸漸平息，院子迴歸安靜。
易中海僵在原地，臉色發白，半天沒挪一步。聾老太太拄著柺棍站在他旁邊，只靜靜看著空蕩蕩的院子。等院裡徹底沒了外人氣息，老太太才轉身往後院走，語氣平淡地丟出一句：“跟我進屋。”
易中海回過神，腳步發沉地跟上去，邁門檻時腳下一滑，慌忙扶住門框才穩住，那點強撐的鎮定，一下子洩了幾分。
屋裡沒點燈，只有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朦朦朧朧的。老太太往炕沿上一坐，把柺棍靠在身側，開門見山：“五千塊，你打算怎麼湊？”
易中海垂著手站在幾步開外，頭微微低著，語氣裡滿是憋屈與懊惱：“咱們之前合計得好好的，藉著這事把陳望山的歪心思坐實，把他送進去，還院裡一個清淨。誰能想到，最後反倒被他拿住把柄，騎在咱們頭上拿捏。”
這話兩人都懂，不用明說，彼此心裡都門兒清。
老太太摸過炕邊的柺杖，無意識的在屋裡轉了一圈，抬眼看向易中海：“當初我們怎麼盤算的暫且不說，我就問你——那天晚上，你帶人踹開屋門，秦淮茹人呢？怎麼轉頭就鑽你被窩裡去了？”
這話一齣，易中海渾身一僵，後頸猛地竄起一股涼意，順著脊樑骨往上爬，頭皮瞬間發麻。
這幾天他刻意迴避這事，可一被提起，那晚的畫面就鑽出來：親手鎖死的屋門、插得死死的窗、院裡圍得水洩不通的街坊，一個大活人，就這麼憑空消失，又悄無聲息出現在他炕上。
越琢磨越不對勁，說不清道不明的邪乎勁兒，壓得他心口發悶。易中海攥緊了手，指尖泛白，聲音沉了幾分：“我到現在都想不通，這事透著古怪，邪門得很。”
老太太依舊在屋裡踱著步，語氣冷靜得很：“想不通先放放，眼下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字據是你籤的，全院人都看見了，秦淮茹在你炕上，這是鐵打的事實。”
“你是監外執行，經不起半點風浪。真鬧到派出所，人家只認眼前的事，到時候被送走的不是陳望山，是你！咱們西合院的臉面，也得跟著丟盡。”
句句戳在要害，卻又說得自然，沒有半點虛話，全是實打實的利害。
易中海眉頭緊鎖，啞著嗓子道：“這我都懂，可我手裡實在沒錢了。積蓄早空了，能借的地方都跑遍了，實在走投無路，才來求您。”
老太太沒應聲，把菸袋鍋往炕沿輕輕一磕，慢慢撐著炕沿起身，挪到炕尾。那擺著個老舊樟木箱子，銅鎖磨得發亮。她從衣襟裡摸出小銅鑰匙，“咔噠”一聲開啟，伸手在箱底摸索半天，掏出個粗布包。
布包不大，卻沉甸甸的。老太太把它放在炕沿，一層層掀開，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小黃魚金條，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易中海眼睛一下就首了，呼吸都屏住了，震驚之餘，心裡的慌亂總算散了大半。
“這是我一輩子的家底，除了我沒人知道。”老太太語氣平靜，數出二十根金條往前推了推，“這些拿到黑市兌了，差不多能湊西千出頭。剩下的，你自己想轍，家裡舊物件能賣就賣，秦淮茹那邊也得說一聲，這事是她引出來的，不能讓你一個人扛。”
易中海看著金條，喉嚨發緊，雙腿一軟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個頭：“老太太，您這是救了我，這份恩情我記一輩子！”
“起來吧，別來虛的。”老太太淡淡開口，“我無兒無女，這輩子就指望你養老送終。往後我動不了，你得貼身伺候；等我走了，你得給我摔盆打幡，風風光光送我走。一大媽性子軟，撐不起事，這院裡，我能指望的就你一個。這筆錢不用你還，就當是我託付給你的，你應不應？”
這話說得實在，沒有半點虛言，就是老人最樸素的託付。
易中海立馬抬頭，語氣斬釘截鐵：“我應！您放心，往後您就是我親孃，我一定好好伺候您，百年之後，必披麻戴孝，絕不含糊！”
“收好東西，別聲張。”老太太把布包推給他，“趕緊湊錢把字據換回來，把事平了。只要你沒事，往後有的是機會收拾陳望山，不急這一時。”
易中海站起身，雙手接過布包，緊緊揣進懷裡。金條貼著胸口，沉甸甸的，讓懸了許久的心徹底落了地。他躬身道謝，轉身往外走。
剛握住門栓，身後傳來老太太的聲音：“老易。”
易中海回頭。
月光下，老太太又點上菸袋鍋，火星忽明忽暗：“去秦淮茹那，好好問問她。那天晚上，她到底是怎麼挪過去的？這事太蹊蹺，不弄明白，往後誰都睡不安生。”
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剛壓下去的涼意又冒了上來，臉上神色凝重，重重點頭：“我知道了，這就去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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