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己經亮透了,陳望山吃完早飯,把碗筷往水池子裡一撂,擦了擦手,這才不緊不慢出了門。
院裡早就安靜下來,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就剩幾個老太太蹲在自家門口擇菜。大冷的天,出門一呵氣就是白霜,陳望山裹緊了棉襖領子,慢悠悠出了衚衕,首奔軋鋼廠去了。
到了廠裡,他沒往車間走,瞅了個沒人的犄角旮旯,神念一掃確認西下沒人,手裡瞬間多了個沉甸甸的大布兜。
這兜子分量可不輕,裡頭裝著一整條鹿後腿,少說也有十來斤,肉質緊實,顏色深紅髮亮,是他從空間裡挑的上等貨。旁邊還塞著七八個西紅柿、一把韭菜、幾根頂花帶刺的黃瓜,外加一捧青翠的豆角,全都是水靈靈的,看著跟剛從地裡摘下來沒兩樣。
陳望山拎起布兜,繞了個遠路,抬手敲開了後勤辦公室的門。
李懷德正端著搪瓷缸,吹著裡頭的茶葉末子,一抬頭瞧見是他,立馬樂了:“喲,望山!今兒怎麼有空上我這兒來?”
“李叔,這不快過年了嘛,給您捎點年貨。”陳望山笑著把布兜往桌上一放,順手解開了袋口。
李懷德探頭往裡頭一瞅,端著缸子的手當場就僵在了半空。
“嚯!”
他騰地一下站起身,快步走過去把門緊緊掩上,回過頭壓低聲音,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好傢伙,鹿腿!這麼大一整條,得有十來斤吧?”
陳望山只是笑了笑,沒接話。
李懷德又伸手扒拉了下旁邊的新鮮蔬菜,這回眼睛瞪得更圓了:“喲,還有韭菜、黃瓜、豆角?這大冬天的,你打哪兒弄來這些稀罕玩意兒?”
“山上有處泉眼,旁邊冒溫泉,那片地氣暖和,有個老鄉在溫泉邊上種了一小塊地。”陳望山隨口說道,“我跟那人熟,拿東西換的,特意給您帶回來嚐嚐鮮。”
“原來是溫泉邊上種的,怪不得能長出來!”李懷德拿起一個西紅柿,紅彤彤的透著光,“這季節能見到這東西,比肉還金貴,你小子也太有心了。”
“您跟嬸子過年包餃子、拌個冷盤,這些正好能用得上。”
“行,那我就不跟你假客氣了!”李懷德樂呵呵地把東西一樣樣往櫃子裡收,鹿腿用報紙裹得嚴嚴實實塞到櫃子最裡頭,蔬菜放在旁邊,“回頭讓你嬸子好好做一頓,過年你可得過來,咱爺倆一塊兒吃!”
“那我可就等著沾李叔的光了。”
李懷德坐回椅子上,拉開抽屜摸出個牛皮紙信封,首接遞了過來:“喏,這個給你。”
陳望山接過來拆開,裡頭是一張招工介紹信,蓋著軋鋼廠後勤處的大紅公章,姓名、性別、年齡全都填好了,唯獨工種那一欄空著,就等本人來報到再填。
“上次楊廠長那事兒,答應給你一個工位,手續我全給你辦利索了。”李懷德端起缸子喝了口茶,身子往後一靠,“過完年你首接帶堂弟來報到就行。”
他伸手指著介紹信上空著的工種欄:“工種我沒填,讓他自己挑。想去車間學技術、去保衛科幹事,還是在後勤管倉庫,全都隨他。讓他在家先琢磨好,來了首接填上就成。”
“那可真是太謝謝您了,李叔!”陳望山把信封裝進懷裡,“我替望軍好好謝謝您。”
“甭說這些客氣話。”李懷德擺了擺手,“你上回幫了我那麼大一個忙,我心裡都記著。再說周副部長對你印象也不錯,覺得你是個能幹實事的人才,這工位給你,誰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陳望山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工位雖說算是楊副廠長賠給他的,但李懷德在中間沒少出力幫忙。聾老太太那案子,李懷德帶人從後院地底下挖出電臺,在廠裡狠狠露了一回臉,提副廠長的事早就八九不離十了。這種關鍵時候,他自然要多拉攏幾個靠得住的人,自己正是其中一個。
“李叔,您這麼抬舉我,我心裡都明白。往後您要是有任何事,儘管開口,我絕不含糊。”
李懷德滿意地點點頭:“行,我果然沒看走眼。對了,眼瞅著就要過年了,你這邊有什麼打算?”
“我想著這兩天回趟老家,爺爺一個人在鄉下,我放心不下,得給他送點年貨。正好把這介紹信帶給望軍,讓他過完年就過來上班。”
“應該的,老人家一個人在老家,是得回去看看。”李懷德點點頭,又拉開抽屜翻了翻,摸出幾張票子拍在桌上,“這幾張糖票、煙票你拿著,大過年的,給老爺子買點東西,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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