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紅日初升，南鑼鼓巷的煙火氣漸漸多了起來。
按著老北京的規矩，初二本就是晚輩拜師長、串親戚的日子。
陳望山起得極早。
昨夜裡蹲守特務小院，一首熬到後半夜才回屋，滿打滿算也就睡了不到三個時辰。可他心裡裝著事，壓根睡不著，起來用冷水洗了把臉，立馬就精神起來。
年前他就跟師傅約好了，初二鐵定上門拜年，禮數不能差。
他從空間裡把備好的年禮一一拿出來，擺在桌上歸置妥當。
兩瓶好酒，一瓶汾酒、一瓶二鍋頭，用細麻繩齊齊整整捆了雙股；兩包稻香村的酥皮點心，牛皮紙方方正正包著，上頭貼著喜慶的小紅籤；一截肥瘦相間的臘肉，用油紙裹得嚴實；還有一布袋飽滿的炒花生。
另外專門抓了一大把奶糖、水果糖，用紅紙包成一小包，留著給師傅家的幾個孩子解饞。
收拾利索，鎖好院門。街上己經熱鬧起來，街坊鄰里三三兩兩提著年禮串親戚，有軌電車“叮噹叮噹”從街上穿過去，車身上貼著紅彤彤的新春標語，年味十足。
韓師傅家住在城郊老平房衚衕，巷子窄，卻收拾得乾乾淨淨。院門口新貼的春聯紅得亮眼，牆頭老樹的枝椏光禿禿探出來，透著老京城冬日獨有的勁兒。
還沒走進院門，裡頭一陣孩子的笑鬧聲就傳了出來，跟開春的麻雀似的，熱鬧得很。
院門虛掩著。
陳望山抬手輕敲了兩下門框，揚聲喊了一句：“師傅，弟子過來給您拜年了！”
裡頭立馬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咚咚作響，下一秒院門就被一把拉開。
門口站著個敦實魁梧的漢子，西方大臉，肩寬背厚，渾身腱子肉，一看就是常年撂地耍把式、練硬功夫的體格。
正是韓師傅的獨子，他的大師兄，韓大強。
韓大強一瞅他手裡提溜這一大堆東西，當場就擺手急了：“哎喲望山！你這孩子咋老是這麼見外！大過年的來串門，人到了就比啥都強，你拎這麼多東西幹啥！”
陳望山笑著往裡邁步：“大師兄，規矩得有。過年拜師傅，哪能空著手上門，那不成不懂事了？”
“快進來快進來！老爺子一早就在唸叨你！”韓大強趕緊伸手接他手裡的禮，扭頭朝著院裡大聲喊，“爹！望山來了！”
小院裡曬滿了暖融融的太陽。
韓師傅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捏著旱菸袋，慢悠悠抽著旱菸，閉目曬著日頭，神態悠然自在。
院裡三個孩子正撒歡瘋跑。
最大的小子六七歲，虎頭虎腦，學著爺爺的樣子扎馬步，挺胸收腹，一本正經跟弟弟顯擺自己的功夫；中間五六歲的小姑娘，梳著一對整整齊齊的麻花辮，蹲在地上哄最小的弟弟；最小的娃娃才三歲出頭，裹著一身厚棉襖，走路搖搖晃晃，跟在姐姐屁股後頭當個小尾巴，可愛得緊。
陳望山走到韓師傅跟前，站得端正穩當，雙手抱拳，深深躬身一禮：“師傅新年吉祥！弟子給您拜年了。”
韓師傅緩緩睜開眼，臉上褶皺舒展，露出幾分笑意，輕輕點頭：“來了就好，別拘那些虛禮，坐吧。”
說著抬眼瞅向韓大強：“愣著幹啥？給你師弟倒杯水。”
“哎！這就來！”韓大強立馬應聲進屋。
這時候師嫂也從廚房出來了，圍裙還系在身上，手上沾著白麵，明顯是一早起來蒸饃饃、和麵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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