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路斷絕
2088 年 11 月 27 日。
又失業了。
溫向暖捏著辭退通知單走到公共懸浮通勤艙停靠站臺,抬眼掃過站臺介面彈出的信用扣費彈窗,又低頭看向視網膜底端刺眼的赤字餘額,最終轉身踩著滿地細碎工業粉塵,一步步徒步朝著家的方向挪去。
街道兩側的巨型懸浮光幕,鋪天蓋地都是月球基地投放的腦機介面廣告,鎏金大字囂張刺眼 :【一枚腦機連通月球全域算力,肉身淘汰時代,算力執掌人生。】
如今市面上稍微體面些的崗位,全都優先錄用搭載工業腦機、算力穩定且永無倦怠的改造人。
像她這種純粹肉身勞作的普通人,早成了時代多餘的廢料。
她不是不想植入腦機。
只是她每個月拼死掙來的全部收入,一分不剩全砸進了母親的醫療腦機續費裡,根本沒有多餘積蓄給自己植入一枚廉價基礎腦機。
她拖著滿身頹敗穿過繁華街道,走進城郊廢棄堆場深處。
堆場不起眼的角落停著一臺被人遺棄的舊房車。
車內全套自動電控、月球算力聯動模組早已被拆空,只留下早就淘汰的柴油機械傳動骨架,方向盤、離合、剎車全靠純手動操控。
房車簡陋破敗,卻是她和母親在這世上唯一的家。
車外雖鏽跡斑駁,車內卻被母親收拾得異常溫馨,掉漆的金屬牆面貼著風景海報,狹窄操作檯擺著兩株頑強活下來的小野菜,床品雖發白褪色卻洗得格外乾淨,就連儲物格都被母親細心劃分過。
無論在外受了多少委屈,只要推開車門,撲面而來的煙火氣總能將她的滿身疲憊消散乾淨。
可今天,車廂裡一片死寂。
母親沒有像往日那般備好熱飯等她回來,只是半靠在護理軟墊上,唯有一雙尚能轉動的眼睛,盛滿無奈靜靜望著她。
她慌忙低頭檢視母親的腦機介面提示屏,螢幕上浮著加粗中英雙語警告:【你已欠費停機,為不影響後續使用,請儘快繳費。】
溫向暖立刻調出視野左下角的視網膜賬戶彈窗,赤色赤字餘額定格在 3465.3 信用點,而每月腦機訂閱費足足要 6000 信用點整。
她頹然地閉眼切斷全息介面,撥通客服專線。
電話那頭 AI 客服的語調標準客氣,卻隔著一層刺骨疏離:【公司規定繳費後方可開機,您先開機後續費的訴求暫時無法實現,為此我們對您報以誠摯歉意。】
溫向暖滿心憋屈無處宣洩,險些就要將終端狠狠砸向地面,餘光瞥見母親無聲滑落的眼淚,迫使她硬生生壓下翻湧的怒火。
五年前,母親還不是這樣的。
母親是在為她湊學費送外賣的路上,被醉駕豪車撞成高位截癱的。
肇事司機全責,本可走司法程式追責索賠,對方以她未成年為由,聯絡了她常年不著家的父親,甩出一筆鉅額和解金。
父親貪念上頭,瞞著母女二人草草簽下諒解書,捲走了全部救命賠償,變賣家裡唯一住房。
一夜之間,家和唯一依靠盡數崩塌。
十七歲的溫向暖被迫輟學,獨自扛起母親全部治療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