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懂顧硯秋的意思。
人類科學的每一次破壁，從來都是從“未知”起步，在風險中求證。
辯論到此結束，無人再爭執對錯，全場徹底歸於沉寂。
後續的實驗流程照常推進。
科研團隊正式開啟溫向暖細胞的離體培養與深度解析。
培養液中，那一小撮脫離熵增、無視時序的細胞始終維持著絕對平穩的穩態。不衰老、不損耗、不混亂、不凋亡，任憑儀器反覆檢測、環境反覆更迭，它始終保持著獨一無二的破格狀態。
這也就意味著，它也無法與任何細胞融合。
顧硯秋最終妥協，團隊依舊保留著對劉鑫細胞的存檔與觀測。
因為他們心裡都清楚，劉鑫是規則之內的完美永生，是可控、可理解、可溯源的極致樣本。
而溫向暖，是規則之外的未知神蹟。
未知，代表希望，也代表無盡隱患。
在徹底摸透溫向暖細胞的特性、風險、觸發機制之前，沒有人敢捨棄原本穩定的一切。
實驗平穩推進至第三週。
層層精密的資料積累越來越多，關於無時序穩態的特徵愈發清晰，可對應的底層原理、潛在反噬隱患，依舊一片迷霧。
就在整個實驗室沉浸在漫長、枯燥卻至關重要的資料比對中時，一則口信驟然傳到了核心實驗室。
譚老想要見一見溫向暖。
那位常年居於中心區最頂層、極少過問生物實驗、手握最高許可權、目光俯瞰整個地下城格局的老者，突然點名，要親自召見這位擁有破格軀體的凡人。
溫向暖隨著顧硯秋往譚老住處走。
她發現這裡的牆壁是啞光的冷白合金，頂燈柔和恆定，不見一絲明暗晃動，連空氣都經過層層淨化，乾淨得近乎失真。
四周靜謐無聲，連腳步聲都會被特殊材質的地面吸納，莊重、空曠，帶著一種高居眾生之上的疏離壓迫感。
這裡是地下城真正頂層人物的居所，是權力最集中、也最冰冷的核心腹地。
顧硯秋帶著溫向暖一路穿行，層層許可權門禁逐一核驗放行，無人敢攔。
最終，兩人停在一間極簡素雅的獨戶居所前。
房門無聲滑開，內裡的陳設同樣乾淨空曠，沒有繁複裝飾，只有大片冷調的純白空間，落地式恆溫生態窗模擬出平穩的自然光，溫柔卻沒有半分暖意。
房間最中央，擺放著一張醫用懸浮養護床。
床上躺著一位老者。
這位執掌地下城頂層秩序、把控無數科研專案與生殺大權的最高掌權者，早已不復世人想象中的威嚴硬朗。
他年歲極盡垂暮，身形枯瘦乾癟，皮肉鬆弛地貼在骨頭上，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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