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夾了一筷子撥爛子，慢悠悠地說，“逮兔子這事兒，急不來的。”
葉衛東在旁邊一首沒說話，這時候開了口：“爸，你小時候在村裡，還逮過別的啥不？”
葉二強笑了笑：“多了去了。野兔、野雞、刺蝟，逮過不少。有一回冬天，跟幾個人在山裡攆一隻狐狸，攆了半座山也沒攆上，那東西比兔子還精十倍。”
他說著，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好像想起了年輕時候的事。
葉抗美聽得入了神，連碗裡的糊糊都忘了喝，追著問：“那後來呢？逮著沒？”
“逮什麼逮，”葉二強擺擺手。
“狐狸跑得沒影了，我們幾個在山上凍了半宿，連根毛都沒撈著。”
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吃飯吃飯，這些事以後慢慢講。”
一家人重新端起碗來，炕桌上熱氣騰騰的，撥爛子拌著蒜醋，野菜的清苦味兒混著玉米麵的甜香，一口下去解饞又頂飽。
葉抗美一邊吃一邊還在琢磨洞口的事兒，筷子夾著菜，眼神卻飄著，明顯在計劃怎麼圍堵那隻兔子。
葉衛東也在旁邊時不時問兩句關於鐵絲套子的事。葉小敏端著碗，看著他倆一個比一個上心，嘴角彎了彎。
周秀蘭在旁邊收拾碗筷，聽著父子幾個聊逮兔子的事，插了一句。
“你爸年輕時候在村裡那會兒，可沒少幹這些事。你們要學，就好好學，別三分鐘熱度，回頭套子下了半天，連根兔子毛都沒見著。”
她說這話的時候瞪了葉抗美一眼，可嘴角也是帶著笑的。
屋裡頭白熾燈亮晃晃的，桌邊上坐著一家人，討論著怎麼堵兔子洞、怎麼下套子、怎麼燻兔子，七嘴八舌的，吵吵嚷嚷的，鍋裡的撥爛子冒著最後一點熱氣，把窗戶玻璃蒙上了一層水霧。
外面的風颳著院牆上的枯草，嗚嗚地響，可屋子裡暖和得很。
週日一大早，天還沒亮，葉二強就起了。他披著外套走到院子裡，從工具櫃裡翻出一卷細鐵絲，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藉著東邊剛泛起的那點晨光，一圈一圈地擰著。
鐵絲在他粗糙的手指間彎過來繞過去，打結、留活口、試鬆緊，三個鐵絲套子擰了將近一個鐘頭。
他拿手扯了扯介面處，試了試力道，又在活口處多纏了兩圈，這才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腰，把三個套子拎進屋裡。
葉抗美正窩在被窩裡睡，聽見動靜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他爸站在床邊，手裡拎著三個亮晶晶的鐵絲套子，往地上一放。
“拿去吧。下套的時候套口朝裡，鐵絲末端纏在樹根或者石頭上，纏緊了，別讓兔子掙脫了。”
葉抗美一下子清醒了，翻身坐起來，捧著三個套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嘴角咧著合不攏：“謝謝爸！”
“先別急著謝，能不能逮著還得看你的眼力和運氣。”葉二強把剩下的鐵絲卷好收起來。
“兔子這東西精得很，你下套的地方不對，它繞著走。下了套也別老蹲那兒守著，兔子聞著人味兒就不出來了。”
葉抗美連連點頭，把鐵絲套子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又摸了摸才爬起來穿衣服。
吃過早飯，他揣著套子，又往兜裡裝了一截細鐵絲和一把小折刀，興沖沖地跑到院子裡喊。
“小敏！走了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