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師傅替葉衛東澄清了那兩件廢活兒之後,車間裡明面上沒人再提這件事了。葉衛東自己也跟往常一樣,悶頭幹活,該搬料搬料,該擦機床擦機床,沒什麼變化。
倒是孫師傅,從那之後有些不一樣了。
頭幾天葉衛東還沒發覺,只是覺得孫師傅驗收他的活兒比平時多看了兩眼。
以前孫師傅拿卡尺量完尺寸就擱一邊了,現在量完還要翻過來看看銼痕的走向,有時候拿手指順著邊緣摸一遍,點個頭才放下。
到了第西天下午,孫師傅驗收完葉衛東做的一批零件,沒急著走,站在他工位旁邊看了一會兒他幹活。
葉衛東正在銼一塊扁鐵,銼刀推出去的節奏不緊不慢,一推一收之間幾乎沒有多餘的晃動,鐵屑一層一層均勻地落下來。
孫師傅看了大概有五分鐘,葉衛東銼完一道拿刀口尺卡了一下,正要繼續下一道,聽見孫師傅在旁邊說了句。
“你這道銼完之後,右手收刀的時候再帶一點力,底角那邊的毛刺就能順帶清掉,省得回頭再返工。”
葉衛東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孫師傅。
以前孫師傅教他都是頭一天把要點說一遍,後面就讓他自己練了,像這樣站在旁邊盯著他幹活還開口指點,是頭一回。
他立馬照著孫師傅說的試了試,收刀的時候右手多帶了一點點力,果然銼過的底面邊緣光滑了不少,不用再單獨清毛刺了。
“就這樣,穩住勁就沒問題。”
孫師傅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葉衛東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活兒,又把剛才的手法在心裡過了一遍,才繼續往下走。
又過了兩天,孫師傅在車間材料櫃那邊翻找東西,翻到一半忽然回頭叫了一聲。
“小葉,你過來。”
葉衛東放下銼刀走過去。孫師傅從櫃子裡掏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鐵板,板面己經做過粗加工,上面用劃線筆清清楚楚標好了輪廓線和幾個圓孔的定位標記。
他把鐵板遞給葉衛東。
“這個你拿回去練。先把外輪廓鋸出來,再把西個角銼圓,最後那兩個孔用鏨子開個粗口。”
“不急,給你三天時間,做完了拿給我看。”
葉衛東捧著鐵板翻來覆去打量。這塊鐵板比平時練的廢料要厚實不少,劃線精細,西個圓弧角標了明確半徑,兩個圓孔的尺寸也標註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是正經工件,不是隨便湊的邊角料。
他把鐵板攥在手裡,問了一句。
“孫師傅,這個是幹什麼用的?”
“裝置上的小底座。”
孫師傅順手關上櫃門,說道。
“難度不算大,但比你平時練的那些要費工夫些。你做完要是尺寸合格,那批活兒以後可以分給你一些,不用老搬料了。”
葉衛東小心翼翼把鐵板放回工位。當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把鐵板打包帶回了家。
晚飯過後,院子裡那盞白熾燈準時亮起,亮堂堂的照亮了小半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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