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衛校的食堂比第二工業學院的小一些,西排長條桌擺得擠擠挨挨的,打飯視窗也只有五個。葉抗美端著搪瓷盆排在隊伍裡,前面的人剛打完,輪到他了,他把盆伸進去。
“兩個饅頭,一份白菜。”
打飯的阿姨舀了一勺白菜扣進他盆裡,又拿了兩個白麵饅頭擱在盆邊上。葉抗美端著盆轉身找了一個座位坐下來,把筷子擱在盆沿上。
他低頭掰饅頭的時候,餘光看見對面遠處有個人影頓了一下,好像有點眼熟。他沒在意,繼續掰饅頭,把饅頭塊泡進菜湯裡。他抬頭拿筷子的時候,那個位置己經沒人了。
他只看見一個女生的背影急急地往食堂門口走,幾乎是小跑著出去的。
“誰啊這是……”他嘟囔了一句,也沒往心裡去,低頭繼續吃。
張秀雲跑出食堂之後一首沒停,穿過操場,拐進宿舍樓,上了三樓,推開宿舍門,靠在門板上喘了好一會兒。宿舍這會沒人,大家都在食堂吃飯。她站在門後面,後背抵著冰涼的木頭門板,心跳得咚咚的。
她認出來了。那個坐在靠窗位置吃饅頭的人,是葉抗美。葉抗美怎麼會出現在衛校?他也考上衛校了?是哪個專業的?
張秀雲慢慢從門板上滑下去蹲在地上,兩隻手捂住臉。手心裡全是汗。
她和葉抗美葉小敏之間的事,都過去半年了,她以為早就翻篇了,沒想到,葉抗美居然跟她考上了同一個中專,要是他認出來自己,把當時的事情說出去怎麼辦?要是別人知道了?
張秀雲不敢往下想。她蹲在門後面,好半天才站起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張秀雲每天都過得提心吊膽。在校園裡遠遠看見葉抗美的影子,她轉身就走。去食堂打飯也專門挑人少的時候,打完就走,從不多留。晚上躺在宿舍床上,她翻來覆去地想:葉抗美到底認沒認出我?他會不會己經跟別人說了?
可一週過去了,什麼動靜也沒有。
張秀雲躺在黑暗裡睜著眼睛,越想越覺得不行。與其等他哪天想起來,不如自己先去把話說開。只要他答應了不說出去,這事就算過去了。
週三下午,葉抗美從宿舍樓裡出來,準備去自習室找劉紅英。剛下臺階,身後有人叫他。
“葉抗美。”
他回頭。看見張秀雲穿著跟他一樣的白大褂,手裡拎著一個紙包。站在那兒有點侷促,腳尖在地上碾了兩下。
葉抗美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張秀雲?你怎麼在這兒?”
“葉抗美,我……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葉抗美撓了撓後腦勺,“啥事?”
張秀雲把手裡的紙包遞過去。紙包外面裹著舊報紙,油漬從裡面滲出來一小圈。
“我……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葉抗美沒接,先問了句:“這是啥?”
“桃酥。”張秀雲說,聲音有點緊,“我給你買的。”
葉抗美“哦”了一聲,還是沒接。他看著張秀雲,等她往下說。
張秀雲嚥了一下口水:“初三的事,是我的錯。我那時候……嫉妒你妹。她跳級上來,年紀小,聰明,老師們都喜歡她,同學們也圍著她轉。我心裡不痛快,就……就幹了那些事。”
她停了一下,飛快地看了葉抗美一眼,又垂下眼睛。
“政治課那天,我是故意的。我翻過你妹的桌鬥,看見她那本《天工開物》,就想著拿這個做文章,說她看舊書,思想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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