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蘭正蹲在爐子旁邊封火,頭也沒回,“剪刀在桌上那個鐵皮盒子裡。用完給我放回原處。”
“知道了!”
葉小敏拉開抽屜,摸出半瓶商標都磨模糊的膠水,又拿上王麻子剪刀。回了自己屋,插上門插銷,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
她開啟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靜靜聽外頭的動靜。
周秀蘭在堂屋裡給爐子封火,鐵鉤子碰著爐圈,叮叮噹噹響了幾下,然後安靜了。
葉小敏又等了五分鐘,確定外頭沒聲了。才把空間裡那捆舊報紙取出來,放在三屜桌上。
報紙攤開來,一股塵土味。她先在報紙上找能用的字,拿指甲先掐個印子,再拿起剪刀順著筆畫慢慢剪。
“西”“裝”“咖”“啡”“國”“外”“書”“信”“收”“藏”“風”“聲”“緊”……
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窗外北風嗚嗚地刮,帶得窗戶紙呼啦啦響。她把剪下來的字,小心翼翼碼在手絹裡。
剪到“危險”的“危”字時,報紙太脆,字首接豁掉一角。她翻遍剩下的報紙,在一篇社論裡找到個筆畫更粗的,重新剪。
剪“裝”字的時候,那幾橫幾豎細得像頭髮絲。她屏著氣,一點一點地挪剪刀尖,生怕剪斷了。
剪到一半,窗外忽然“啪”地響了一聲,像是誰家的窗戶被風颳開了。
葉小敏手一抖,剪刀尖在報紙上戳了個小洞。
她停下,側耳聽了聽。外頭只有風聲,繼續幹。
剪完所有要用的字,葉小敏擰開膠水瓶蓋,拿一根牙籤伸進去蘸了一點,往紙片背面塗。
她捏著牙籤,一點一點地塗膠,再把字片往白紙上貼。全部貼完,後脖梗子酸得像被人打了一悶棍。
信紙上的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有的貼倒了,有的膠水塗多了,在紙上暈出一圈淡淡的亮痕。但都認得出來。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越不像她寫的越安全。要是剪得整整齊齊、貼得漂漂亮亮,反而顯得刻意。
她把信紙舉到燈下,一個字一個字檢查:
【國外寄來的書和信 早做打算 能藏的藏 能燒的燒 西裝咖啡 太扎眼 最近幾個月風聲緊 別等人來查 】
沒頭沒尾,沒有落款,連標點符號都沒有。
葉小敏把信折成西折,隨後開始清理現場。她把桌上所有東西都收進了空間。
沒用完的報紙、剪剩下的碎紙屑、手絹裡沒貼完的字片、全部收的乾乾淨淨。桌面擦了兩遍,地上又掃了一遍,連一點報紙屑都沒留下。
輕輕推開門,她把膠水和剪刀放回五斗櫃和鐵皮盒子裡,又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屋裡,和衣躺到床上,眼睛睜著看房梁。
她心裡清楚,這封信大機率沒什麼用。
崔教授是什麼人物?留洋回來的知識分子,怎麼可能憑一封沒頭沒尾的剪報信,就脫掉西裝換掉咖啡。那太陽得打西邊出來。
可她還是得做。
不做,她良心不安。做了,心裡頭那塊石頭才能落下去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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