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貼著窗沿溜進來,帶著夜裡草木的潮氣和桂花香,不濃,若有若無,從後頸殘留著暖意的皮膚上滑過去,涼絲絲的很舒服。
男人的手搭在窗框上站了兩秒,像在確認風的大小,然後鬆手往床這邊走,夜風從他背後追過來,捲起浴袍的下襬,沒一會又耷拉下去。
林與青把吹風機插在床頭插座上,示意妻子坐過來:“不早了,吹乾頭髮就睡覺。”
本來她自己吹幾下很快就能搞定的,但對方已經舉著吹風機等著了,她嘆口氣,從床尾挪過去,背對著他坐在床沿上。
吹風機的嗡鳴聲蓋過了其他聲音,他的手指探進發根極輕地撥了一下,熱風兜頭灌下來,渾身都暖洋洋的,卿意在泡澡時積攢的睡意此時此刻更深了。
林與青有意放慢動作,手指從髮根慢慢梳到髮尾,一縷一縷地捋過去,撥到她耳後的時候停頓片刻,指尖碰了碰她的耳垂。
“我等會把這個便籤放在書桌上,他出來的時候就能看見很了。”他忽然開口,聲音在風聲裡被壓得很低,但卿意還聽清了。
還好用的是這個便籤的內容,沒把她扯進去......卿意的心稍稍放回肚子裡。
最後一點溼氣散開,林與青將她的頭髮放下來搭在肩上,收回手:“可以了,幹了。”
卿意回頭的時候他已經走到書桌那邊去了,背對著她,低頭放那張便籤。背影高大,也許是剛做過的原因,整個人透著一股閒適和放鬆的感覺。
腦內閃過一些畫面,她的臉頰微微發熱,瞟了眼不遠處的全身鏡,然後鑽進被子裡。頭髮都被他捋順了,沒有一絲纏在一起的,林與青做事好像一直都這樣,細緻、一絲不苟。
過了幾分鐘,他關燈躺了下來。
黑暗裡安靜了一會,對方的手臂從被子底下伸過來,從卿意腰側繞過去,虛虛地搭在她的小腹上,也沒有用力,就是放著。
窗臺那邊時不時有風透過縫隙鑽進來,微涼卻不刺骨,像是秋天把夏天最後一點悶熱都濾乾淨了,剩下的只有清爽的、薄薄的一層涼。
“有點降溫了,明天上班穿件厚外套。”他在黑暗裡說了一句,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
“嗯。”卿意往被子裡縮了縮。風貼著被沿鑽進來,腳踝涼了一下,很快又被他的體溫蓋過去,男人把腿伸過來,膝蓋抵住她,順帶著將她整個人鎖在懷裡。
......被這樣圈著有點風吹過來也挺涼快的,她已經困了,沒等多久便進入夢鄉。
一進入十月就冷起來了,天是那種秋天才有的青灰色,又高又遠,雲被風吹得稀薄,單位後院的樹葉子開始泛黃,邊緣捲起來,風吹過時發出乾燥的嘩嘩聲。
這兩天第二人格都沒有出現,直到週五晚上,可能是凌晨,她在睡夢中隱約覺得身邊有動靜,於是迷糊地翻了個身,半睜開眼。
床邊坐著一個人。背對著昏黃的夜燈,肩膀微微縮著,身形莫名比林與青更單薄。
卿意瞬間就醒了,伸手過去拽了下他的衣襬:“寶寶?”
男人轉過頭來看她。
那張臉自然是林與青,眉頭是皺著的,鼻尖泛紅,眼眶裡蒙著一層水光,像是已經哭了一會兒。
卿意掃過他手裡的便籤,輕咳一宣告知故問:“怎麼哭了?”
“他說以後我只有週日晚上才能出現,否則就讓我去死。”他的聲音是啞的,帶一點鼻腔的堵塞,像孩子似的委屈,“他和你說了嗎,卿卿?憑什麼?他倒好什麼都定好了,一點不考慮別人的意見,這具身體也是我的!”
“讓你去死?”她記得便籤上沒寫這個啊......
卿意從淚眼朦朧的男人手裡接過紙,林與青不知道什麼時候在後面補充了一句,說他要是敢答應的話就繼續開別的藥,反正都能把人格壓制下去。
......一看就是騙第二人格的,要是他真想這麼做當初就不會停藥了,這類藥的副作用誰都不敢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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