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凝凝卻不接。她的心中一塊大石放下——她離開前,特意與謝時戚的姻緣契解除了認主,謝時戚自是不可能透過這種方法找到她。可是很快她又擔心起來:龍天縱知道了她是阮暖,那謝時戚不就可以透過龍天縱,扒掉她的馬甲了?
洛凝凝暼了眼牛皮本,心中一動:“你剛說一起解除契約,難道你身為它的主人,不能單方面解除契約嗎?”
龍天縱笑道:“它若是能由主人單方面解除契約,我怕是還得不到這好東西。它上一任的主人與他父親定下約定,要在二十年內突破金丹,結果這本子大約判定他完不成約定,一會將他弄去修煉堂,一會又將他送去秘境。他被折騰了個半死,這才在金丹之後憤怒將它賣給了我。”
洛凝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將乾坤袋推回龍天縱:“不必還我。龍兄有所不知,那二十萬靈石裡有十五萬,本就是你應得的。我朋友當時拿了些你的法器沒有歸還,我幫他買下。剩下的五萬上品靈石,請龍兄與我訂個契約,幫我為阮暖的身份保守秘密。”
龍天縱搖搖頭:“這就不必了。我知你是合歡宗的,在外難免需要用假身份行走,自然會為你保守秘密。這不需要什麼契約。”
洛凝凝悲憫看著這位一無所知的男主:沒契約可不行。妖界的奇怪法術千千萬,龍天縱又在明處,她怕他扛不住謝時戚的針對,保不住她的馬甲啊!正好牛皮本對契約有強制約束力,洛凝凝便打上了它的主意。
洛凝凝正色道:“我雖有錢,卻也不是亂送錢的主。能給你開五萬靈石的價,自然是考慮你可能會擔五萬靈石的風險。你也不用覺得賺了我便宜,你若能為我保守住秘密,對我來說就是比百萬靈石更值錢的事情。”
她指著龍天縱手中的牛皮本:“我就一個要求,我想在這牛皮本上和你定這個契約:我給你五萬上品靈石,你就要幫我保守阮暖身份的秘密。”
她這麼說,龍天縱反倒是相信了。他雖然想不到能有什麼風險,卻是應了好。兩人找了個無人的角落簽訂契約,大約是有所預期,這次洛凝凝真的感受到了一種微妙的聯絡,出現在了她與龍天縱之間。她憐愛摸了摸牛皮本:本本,你要挺住啊!如果謝時戚真找上龍天縱……你可得強制龍天縱保守住我的秘密啊!
廣場中心此時傳來騷動,原來是擴充陣法已經完成了。各門派的學員們分割槽域集中,閣主與數名長老同時施法,溫柔白光瞬間籠罩了廣場。待到白光散盡,洛凝凝便見到了陰沉沉夜色下,高聳入雲的山峰。
一條極深極長的裂谷將山脈割裂,一側是人族地界,另一側是妖族地盤。邊關虎嘯關便臨淵而建,人族修士們借先天地利之勢,世世代代堅守於此,防範妖族入侵。
呼嘯勁風穿峽而過,聲音轟轟,真如虎嘯。兩側山體成夾角之勢閉攏,仰頭朝上看,只能看到一線細細的夜空。
洛凝凝這是第一次來到虎嘯關,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震撼,一時竟沒注意深淵對面的妖族大軍。卻聽一個溫和的男聲自對面傳來:“可是尹陽煦尹閣主到了?”
洛凝凝這才回神,目光轉向出聲處。對面的山崖上果然密密麻麻都是妖族士兵,處在首位的是近百名銀甲兵,盔甲聖潔耀目,穿盔甲的妖卻是青面獠牙、奇形怪狀,個個凶神惡煞。
那說話之人卻不在他們當中。直衝入雲的灰褐色崖壁上零星長了幾株老松,那人便站在一極高的松樹上。他一身褐衣長袍,手中握著把羽毛扇,長相清秀倒像個翩翩書生。他的身前還有一人,彷彿沒有重量一般坐在松樹最頂端……正是數日不見的妖尊謝時戚。
男人沒有壓制修為,極強的妖力放肆籠罩住整個峽谷,沉沉壓得人喘不過氣。他的單膝屈起,一手隨意搭在膝蓋上,姿態明明散漫,卻偏偏自帶種君臨天下的氣場,彷彿他坐的不是顆松樹,而是累累屍骨之上的王座。那及腰的銀白長髮被簡單束起,偶爾可見銀亮髮絲飄散於青綠松針與灰棕樹幹間。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帶著種非人的寒意,冷漠俯視著對面的人修。
洛凝凝呼吸都是一滯,急急別過視線,不敢與他對上目光。片刻,她意識到自己這樣太刻意,於是又跟隨著周邊的修士們,不動聲色繼續打量。
尹陽煦越眾而出,行到最前方,忌憚望向坐於樹梢的妖尊。身為人族修為最高深之人,尹陽煦已經接任天極閣閣主五百餘年,德高望重,是人族最有話語權和決定權的修士之一。他不卑不亢一拱手:“正是在下。不知妖尊率眾來此,有何貴幹?”
洛凝凝支稜起了耳朵。她自然不希望謝時戚是來找她的,可戰爭意味著血流成河,她又同樣不希望謝時戚是來入侵人族的。她身旁是個早就在此鎮守的女修,此時便繪聲繪色與她後到的同伴私語:“那些銀甲兵的說妖尊是來找人的。聽說他此前落難,被一人修女子連番折辱。他這次過來就是要把人抓回妖界,打斷她的腿,鎖在宮殿裡,日日夜夜折磨……”
因為五感敏銳被迫聽到這個訊息的洛凝凝:“……”
……完了完了,謝時戚還真是衝她來的!她就說再見面,謝時戚怎麼大不一樣了……初時她還以為是她不習慣他的妖力外放,現在看來,應是謝時戚被她的不告而別刺激得黑化了吧?!
想想很有可能啊。在謝時戚看來,她都不僅僅是不告而別。她應允了他只找他合修,結果成功提升心法後,卻拋下他偷偷逃跑了,謝時戚自然知道了她在欺騙利用他。似他那般驕傲的性子,能忍得下這口氣?
洛凝凝惶惶咬著唇,覺得非常有必要通知洛輕曼或者江承和救命!她可沒忘記,她那所謂的“離火玄體”血脈根本沒有覺醒!謝時戚又不知道她是穿書的,誤會了原劇情,若是揪出她後發現不對,還不得把這鍋也安她身上……
可那翩翩公子揮著羽毛扇,卻並沒有說出那句“妖尊大人是來找人的”。他只是淺笑道:“尹閣主,久仰。我乃妖族丞相候修明,尹閣主不必戒備。我族妖尊大人的生母乃是人修,自小便對人族文化耳濡目染、心生嚮往。如今做了妖尊,更是有意與人族交好。這不,他一穩定了朝中局面,便趕來一見,想與你們更新和平協議呢。”
洛凝凝:“……??”
真、真的嗎?雖然這麼大軍壓境,看著也不像是來談判的,但洛凝凝心中還是生出僥倖,再度朝謝時戚看去。卻見男人嘴角輕扯,露出了一個森然的笑,漂亮的薄唇忽然開闔——
洛凝凝看到那個笑時,便知道不好!可已經遲了。男人熟悉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輕柔低緩仿若情人間的低語,說出的話卻讓她膽寒:“阮暖,你在這裡吧?我來找你了,高興嗎?”
那聲音先是很輕很低,漸漸卻越來越大,越來越憤怒,盤旋迴蕩在洛凝凝腦海,令她頭腦昏沉:“你不打算再修煉合歡心法了,就要拋下我逃跑嗎?你把本尊當成什麼了,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我有允許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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