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蔣八姑娘沒什麼反應。
趙東陽搖了搖頭,只好又說:“尹豐身邊的那個孟德春精明的很。他不肯上船,非讓王將軍拿出誠意來。我這次回兵營是去取隴東真實兵員名冊的。”
“昨夜尹大人也派身邊的錢師爺來找我了。也說了要名冊的事,還說王家若是拿出誠意。從今往後他們就是一體的。也不必分你的我的,互相遮掩便是……文官方面會向皇上承認隴東兵營的人口,並在戶籍魚鱗冊上動手腳。隴東糧倉給朝廷檢查後也會盡數放給兵所。”
“以後兩家就是一家人了。等到朝廷開戰,全國的糧食都會往隴東彙總。戰爭損耗大,那時候隴東官倉再借機填倉不遲。你幫我來我幫你,官場嘛不就是這麼回事。”
趙東陽餘光覷著蔣八姑娘。
蔣八姑娘還是沒什麼反應。見趙東陽一直盯著自己,反而岔開話題道:“伯父要添飯嗎?”
“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沒啊。”
蔣八姑娘道:“我不過是鄉間孤女。一不能科舉,二不能朝考。三識不得達官顯貴。父母兄長皆是平常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趙先生說了我只當耳旁有個說書的,聽聽樂子。並沒有什麼想要說的。”
趙東陽放下筷子長嘆:“到底還是和我置氣啊。”他索性漱口正色,開門見山的問:“小八,你到底再生什麼氣。為何你這次如此反常。”
“反常?何為反常。”
蔣八姑娘平靜如水道:“趙先生要行齷齪之事。還大方的不避人。是個正常人都想不通,何來的反常?”
“尤其是我一想到。趙先生不瞞我、敢傾訴的原因。是因為我無依無靠,是個孤女。我就更覺得自己可恨了。原本,這些事先生做了會像個石頭一樣壓在心上,糾纏的您日夜難寐。可現在好了,因為我的存在,您可以卸下擔子。把這些負罪的事說出來,自己毫無壓力、愧疚。”
“趙先生,我覺得我在助紂為虐。”蔣八姑娘抿了嘴,說:“先生讓我心裡很不舒服。實不相瞞,我甚至找了兄長來。滿心怨懟的想著,‘你覺得你說出來我也壞不了您的事,我偏要破壞給你看看。’可兄長叫來了。我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叫他了吃了頓飯,就送他走了。”
“為什麼?”趙東陽明知故問。
蔣八姑娘心疼的道:“忽然明白了,忠君之事效忠其命的道理罷了。先生是這盤棋的執行人,不是對弈人。事情能到先生這一步,就幾乎已經定局。”
“我想,背後對弈的那個人甚至不是王將軍。”
蔣八姑娘想明白這些,就覺得自己氣的很沒必要了。沒要趙東陽也有孫東陽,沒有王匡德也有李匡德。隴東軍所的將軍多如牛毛,師爺更是不計其數。
到了這一步,誰能都完成最後一步棋。
趙東陽聽了啞然失笑,他大笑幾聲。喟然承認道:“是。所以我在前前後後想了幾夜之後。還是選擇做了。即是忠君,也是盡職。”所以他哪怕苦悶不堪,也甘之如飴。
不過這次在華亭縣委實讓他驚訝。孟德春、還有孟德春身邊那個章詢。兩人一唱一和的,把他拱到了高架上。
尹豐也出人意料。竟然願意和王將軍一起,互相遮掩應付朝廷。
雖然這件事並不是松衡遠最終的態度。
但出師首捷,讓趙東陽多少還是看到點希望。
蔣八姑娘翻著趙東陽送來成山的禮物,大多數是吃食。其中還有兩批上好的杭綢彩布。她驚訝的問道:“先生怎麼買了這麼多東西。多破費啊。”
“又不是我破費。”
趙東陽摸著鬍子哈哈大笑道:“這些都是孟德春手下那個學生買的。我還沒來得及付銀子,讓他給搶了先。”
趙東陽摸著那兩匹上好的綵綢道:“明年這時候,你就能穿鮮豔點了。”蔣六爺到底做了她十幾年的父親,蔣家可以不認她。她卻不能不戴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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