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景同掀開袖子給他看自己空蕩蕩的手腕,低低地說:“今天我在梨園賭坊弄丟了娘給我的佛串。您也知道,那串佛珠是三叔給我娘保平安的。娘擔心我路途跋涉才給了我。我丟了心裡很是不安。”
這一路那串佛珠在車馬行有多被買賬。崔老可是切身體會的!
崔老立即道:“大少爺,我今晚就套馬車回去。向夫人再討一串。這封信確實不能走驛站,只能我來送。不然讓官府的人知道就麻煩了。”
自古官匪不相容。章家送了個兒子入江湖,這件事放眼整個江湖都沒人知道。
若是從官府驛站走漏了訊息,只怕不僅章三爺有性命之憂。整個章家在朝廷為官的人,都少不了被言官攻訐。
“不急一時。”
章景同讓焦俞攔住崔老,非把人安頓著睡下。明天一早再出發。
誰知次日黎明,崔老就留書駕車離開。彼時章景同還未睡醒,等他知道時已經是早膳時分。章景同拿著個龍眼包子哭笑不得,“崔老還真是說風就是雨。”
焦俞嘿嘿一笑,說:“還不是大少爺你嚇壞了他。”
環俞冷冷清清的,卻有些維護崔老。他道:“崔老年長,走過的橋比我們走過的路都多。估摸著他也是覺得,天下之大官府蓋不到的地方盡是江湖。聿雲少爺在江湖行走,許多人都賣他面子。正好和章家互補。一明一暗相互輔佐,大少爺才不容易出事。”
環俞雖然從了軍,但他到底是江湖路子出身。對三教九流之間的敬畏比較清楚。今日環俞就很不贊成大公子把那串珍貴的佛珠賣給那個姓蔣的。
只是環俞從不違背章景同的命令罷了。
過了兩天,蔣英德那邊傳來訊息。杜衛良要見他一面。
焦俞對章景同道:“杜衛良是刑名師爺,監管著縣衙刑房。為人非常油滑,是縣刑房的頭。華亭縣不少人都認他。比更年長德高望重的孟德春還得人心。”
杜衛良、孟德春就是章景同在酒樓遇見的那兩人。就是不知道哪個是杜衛良了。
環俞皺眉道:“大公子聘的是糧谷。怎麼叫個管刑名的人來,難不成就因為那杜衛良人緣好?蔣大少這事辦的太不走心了。”
章景同揶揄笑道:“虧你還是行走江湖的呢。你不是說你對三教九流懂的很嗎。自古以來刑名和錢穀在地方上就是分不清的。兩者職責互動,經常互相打架扯皮。”
比如同是討還銀錢債務,納稅驗契。有拉扯鬥毆,但無傷員。這件事歸錢穀師爺管。
若其中牽扯詐騙、繼承權、姦情等事宜就歸刑名管。
再比如,地方驛站的錢糧、馬匹、運輸黃銅、糧餉採辦買賣這些歸錢穀師爺管。但驛站傳遞的公文遲延、檢查引鹽、押解犯人這些又是刑名的事了。
經年的老吏都很難理清之間的界限。再加上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人會為人一些。攬權就大一些。
不過總的來說錢糧主管戶婚田土糾紛和稅收欠賦,刑名主管訟獄司法兼著承佻過繼、婚姻休妻等雜事。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錢字背後總免不了人命案。兩邊就越混越緊了。
章景同笑道:“蔣英德能託請到杜衛良那去。大約是因為這件事是他出面。若是他家長輩出面,託的必然是孟德春了。”
環俞還在懵逼。人-精-子焦俞卻瞬間懂了。嘿嘿一笑攬著環俞解釋道:“大公子的意思是。那蔣英德是小輩,手中無權將來分家產還要託人脈來主持。那杜衛良既然是管這些的。自然被各家公子哥們奉承的多一些。”
焦俞滔滔不絕,得意道:“孟德春管著華亭縣的戶籍經辦,婚姻田賦。每年清點各家的錢糧賦稅,自然和各家的大家長、族長打交道多一些。”
章景同微微一笑,隨手戴上士子巾整頓好了才對二人道:“走了。可別讓人家杜師爺久等了。”
街道露天鋪子上,一個做漿水魚魚的小攤子上。杜衛良把袍角別在腰間,大咧咧坐在路口吃著紅辣椒魚魚。他似乎很喜歡吃醋,已經加了好幾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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