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愛一向警惕, 今天他一進門就感到微妙。隨行保護他的大內高手也沒有同他進來請安、換班。王元愛拔起腰間匕首,揚著雪光。咔噠一聲,暗處有人燃了火摺子,書桌黃光暖暖的亮起來。
章景同整理著書冊,王元愛的信件只封未動,只理整齊放在左上角。黃學的賬冊卻翻了不少。
章詢心不在焉,信手悠閒, 彷彿他才是主人一樣。
王元愛餘光瞥了眼跪在案几旁的高手,環俞沉默小殺神, 按的王元愛的人不能動彈。
王元愛樂開懷道:“時霖,你出來了。我還以為您能多吃幾天苦呢。美人一哭就受不了了。原來你的酷刑在這。”
章景同笑著說:“我是越獄出來的。等會兒去同黃大人打個招呼。”
王元愛並沒有問章景同是怎麼出來的,在他眼裡章時霖想要離開囚牢有一萬種法子。但聽到章景同是強行越獄時, 王元愛臉色變了變。
王元愛說:“你不按常理出牌。”
章景同請王元愛落座,他說:“同窗一場,你我就不能坐下來說話嗎。”
王元愛不屑與章時霖坐在一張床上,房間裡只有一張太師椅,被焦俞佔了。焦俞正蹲在椅子上,翻著黃學的冊子,抄的嘩啦啦,像個連夜補作業的學生一樣。
章景同和王元愛對峙,房間死寂。焦俞還不合時宜的插諢打科。
焦俞大搖大擺翻著黃學的賬冊,咂舌說:“黃學這個新官上任也不久,撈的也不少。比王嵇魁當年膽子大多了,怎麼黃學也知道他在這個位子上坐不久?”
環俞對焦俞說:“閉嘴!”
黃學是個很奇怪的官,旁的貪官是不顧百姓死活搜刮民脂民膏。黃學貪,但黃學貪的方式是讓陝西地界的百姓日子過的蒸蒸日上,以此搜刮更多的民脂民膏。留夠朝廷賦稅的,剩下都是他自己的。
故而黃學這個貪官當的比別人都富裕。不知道是因為他是從王嵇魁幕僚升上來的,更瞭解底層百姓。還是黃學為人過於聰明了。黃學驅逐整個陝西的三教九流,卻允許社火、蘭花門的戲法班子進陝西。
陝西地界的刑案黃學一律瞞報,要麼拖著,要麼息事寧人。生怕影響到自己的政績。但為了讓百姓交口稱讚他,黃學不停的用搜刮來的民脂民膏修建義學,留夠百姓口糧,還時常免賦,自掏腰包墊上。
王元愛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他問章時霖,“你到我房間來就是為了翻這個?你想威脅黃學。”
章景同提起黃學的茶壺道:“王家養這些人很不容易吧。”
王元愛沒有說話。
章景同嘆息說:“我若是你,我也為難死了。王嵇魁、王匡德、黃學,揮霍家族名聲的,心有顧慮臨時投靠的,還有忠奸難辨善惡難分的滾刀肉。如附骨之肉,切之可惜,不切又是隱患。”
“王家這些年就是這麼被消耗殆盡的吧。”章景同悲憫,目光惋惜的看著王元愛,“從前你問我為什麼要衣錦夜行的過來。我無法回答。”
“這些年章家因為有陶家、中山軍不敢碰邊境。除了早些年我的外曾祖父在陝西謀過職,這些年章家一個人都不能往西北安插。”
王元愛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章景同合上書冊,說:“王匡德為什麼會把兵冊交給我,你來西北頂著王家嫡長孫的名號為何遍體鱗傷,太子為什麼明知道章家、王家關係緊張。派了你來隴東,還要派我來。元愛你是個聰明人,難道你還不明白嗎?隴東來的不是我,就是楊英哲。”
王元愛嗤笑一聲,“時霖兄原是來炫耀的啊。自然,章家和建由候府都是當今皇后的外戚。太子是皇后生的,怎麼可能選別人。”
章景同靜靜地說:“當年選伴讀,皇上中意的是你。王皇后當年在冷宮過的悽慘,皇上幼年在汀安全靠王國舅照料。他對王家感情很深,並不希望章家一家獨大。天家是給王家留了一個名額的。”
王元愛拂袖道:“你今天的來意是什麼?”
章景同翻著書說:“宮裡定下人選,訊息還沒傳出去。你就不來中學堂了。人人都說你飄了,後來你落選被中學堂眾人嘲笑,你自始至終一言未發。我想,全天下除了我知道你那段日子病重,就沒人知道你為何不來中學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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