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了蔣家這麼多次,不是在蔣英德院子,就是在柳崔萍院子。順著常理琢磨,蔣菩娘應該是住在柳崔萍這裡的。
章景同又怕沒拿準,只好讓輕功好的環俞去叫蔣英德了。
蔣菩娘心疼地喊:“別動!”她正捧著他的手看上面的擦傷,章詢實在矜貴,嬌氣的很。平日只見他翩翩公子,從來沒想過他的皮嬌嫩至此,在磚頭上磨兩下都能蹭出一片翻皮。看著都駭人。
蔣菩娘輕輕吹著,她別開臉生氣。
章景同收了手,捏臉問她:“你還好意思說我。你怎麼這麼膽大!若不是英德大半夜的來給我報信,我還不知道你竟然敢聯合蔣家抓九公。你是傻的嗎,蔣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長輩們怎麼可能會容忍你們動他。”
蔣菩娘大義滅親沒有絲毫害怕,她冷然說:“要是誰威脅我,我就答應誰什麼,我豈不是太沒有尊嚴?”
蔣菩娘拍桌站的筆挺倔強地說:“我本不覺得蔣府收留個人怎麼了。雖然心裡蹊蹺,但到底想著誰沒有點香火情。”
“可九太太和九公都火急火燎的來找我,一個個打著為我好的旗號,勸我保密,勸我息事寧人,勸我出嫁跟你遠走高飛。哪有那麼好的事?他們什麼時候會為我打算了?”
蔣菩娘半個字都不信他們,“我請蔣家長輩過來,是因為九公是長輩。他縱有千不對萬不對,也輪不到我來說嘴。”
蔣家兄妹齊齊沉默。
蔣英德苦澀道:“只是我萬萬想不到,爺爺會包庇九公。”
蔣家並沒有交出九公的打算,蔣英德實在不知道怎麼跟章詢說出口。可求他不要彙報此事,他更說不出口。
章景同捉住蔣菩孃的手把她拉近,問:“你是想蔣家留著蔣九公,還是讓蔣九公受法?”
蔣菩娘聽的奇怪,不解地問:“你這是什麼意思?九公又沒有欺負過我,我幹嘛要報私仇,你這話怎麼聽起來那麼不懷好意呢。”
“有嗎?”章景同笑了一下,若無其事地說:“你在蔣家過的這麼苦,哪裡就叫沒人欺負你。”
蔣菩娘不敢苟同,她說:“蔣家沒有把我如珠如寶的疼愛長大,我就要記恨他們嗎?”
“阿詢你看低我了,我不是那麼小心眼的人。是,我不喜歡蔣家。我討厭他們總是算計著我的婚事,討厭他們總是說我漂亮,我的美色又能換什麼利益什麼好處。”
“我厭惡,甚至一刻都不想見到他們。”
“我最嫉惡如仇那段時間。甚至恨不得一把火燒了蔣家,想讓所有人跟我一起死,蔣家全部為我陪葬。”
蔣菩娘垂首,“可是我在臨溪鎮住下後,我就不這麼想了。”
“人總是對人有一些期盼的。做父母的對兒女有望子成龍的期盼,做妻子的對丈夫有忠貞不二的期盼,連種地的莊頭對莊稼都有豐收的期盼……蔣家一碗一飯把我養這麼大,他們想從我身上收取些什麼很正常。”
“我不願意也很正常。因為我是個人,我不是豬圈裡的小豬,也不是莊稼裡的稻穀。到了豐收的季節拿著鐮刀一割就夠了。連年豬都知道掙扎逃跑,為自己活一回,我為什麼不能?”
蔣菩娘勉強一笑,靠在章詢身邊說:“阿詢,如果可以我想保下九公。只把那個神秘客人交出去……不是我包庇袒護,也不是我善良大度,而是我想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書上說,做人要知恩圖報。”
“我想當個報恩的人。”
章詢充滿欣賞的看著蔣菩娘,他內心駭然而不顯露,從來沒有人給他說過:‘家裡一碗一飯把他養這麼大,他們想從我身上收取些什麼很正常。’
人總是對人有一些期盼的。
是不是因為父親愧疚他的眼神看多了,四叔欲言又止的沉默,東宮朝廷看他惋惜的眼神。以至於自己什麼時候滋生了怨懟都絲毫不知。
因為全然沒有意識到,所以痛苦。認知和理智不匹配了,但自己所以他一邊做好了沉寂的準備,一邊又痛苦於自己在父輩的蔭庇下不能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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