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又如何?他燕遲,從不畏戰,更不會不戰而降。
這天下,這棋局,總要下到最後一步。
他不在乎輸贏,無論誰贏,他都相信新朝會吏治清明,法度嚴謹,邊關穩固,百姓不必再受苛稅之苦。
與其說這是一場爭鬥,不如說是一場合作,加快終結舊朝的程序。
他要的從不是壓過她一頭,而是與她平等的站在一起。
天下會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
與此同時,京畿之地已是一片風聲鶴唳。
皇宮大內,更是被一種絕望的死寂籠罩。
燭火在深長的宮道上投下搖曳扭曲的影子,如同鬼魅徘徊。
偶爾有宮人低頭快步走過,裙裾摩擦地面的細微聲響都顯得格外刺耳,旋即又消失在更深的寂靜裡。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寢殿內,身著龍袍的男人,竊據帝位多年的假皇帝燕淮,猛地將手中的茶盞摜在地上!
上好官窯瓷片四濺,溫熱的茶水潑灑在暗紅的地毯上,洇開一片深色汙漬。
他雙眼赤紅,胸膛劇烈起伏,原本保養得宜的面容因恐懼和憤怒而扭曲,透出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
“鎮北軍!朔西軍!他們都反了!都反了!朕是天子!朕才是真龍!”他嘶吼著,聲音在空曠的殿宇裡迴盪,卻只顯得更加空洞無力,“淮陽軍都是廢物!為何還不剿滅這些逆賊!”
殿下跪著的幾個大臣抖如篩糠,頭埋得更低,冷汗浸透了朝服的後心。
剿滅?拿什麼剿?京畿可用之兵早已被一次次“協防”、“調派”抽空,眼下大周人心惶惶,誰還肯為這個來歷不明、眼看就要傾覆的皇帝賣命?
“陛下息怒……”為首的老臣顫聲開口。
殿內燭火猛地爆開一個燈花,“噼啪”一聲輕響。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腳步聲,輕盈得不像凡人,倒似精怪踩著月光而來。
所有跪著的大臣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燕淮也猛地抬頭,死死盯向那扇沉重的、鑲嵌著金釘的殿門。
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沒有內侍通傳,沒有護衛阻攔。
一道窈窕的身影逆著門外昏暗的光線,緩緩步入殿內。
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的勁裝,外罩一件暗繡雲紋的深色披風,長髮高束,未戴珠翠,只斜簪著一根素銀長簪。
臉上脂粉未施,卻眉目如畫,唇色飽滿,一路風塵僕僕並未折損她半分容光,反而那雙點墨般的眸子裡,沉澱著一種掌控一切的、令人心寒的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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