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堡門，便是通往官道的林蔭路。
道旁栽著高大的香樟，枝葉交錯，篩下細碎的光斑。
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偶爾有幾聲鳥鳴從林深處傳來，清脆悅耳。
兩人策馬而行，起初還是晴空萬里，行不過十里，細密的雨絲便悄然而至，不疾不徐，將遠山近水染成一片朦朧的水墨。
“前面有座亭子，避一避吧。”謝宣策馬上前，與姝棠並肩，指向不遠處路旁一座半隱在林中的石亭。
石亭古樸，簷角飛翹，亭中一方石桌，幾個石凳。
兩人拴好馬，步入亭中。
雨絲斜飛，偶爾有幾縷飄入亭內，帶來溼潤的涼意。
謝宣從書箱裡取出一塊素淨的棉布帕子，遞給姝棠：“擦擦吧，髮梢和肩頭都有些溼了。”
姝棠接過，隨意地抹了抹臉頰和頸側，又將帕子遞還：“你呢？”
“我不礙事。”謝宣微笑，接過帕子，卻並未自用，只是疊好塞進懷裡。
他倚著亭柱，望向亭外菸雨迷濛的景緻，“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
“又是詩。”姝棠學著他的樣子靠向另一邊的柱子，抱著胳膊笑，“你們讀書人眼裡，是不是看什麼都像詩？”
“非也。”謝宣轉過頭，目光清亮地落在她臉上，“是眼前景緻太佳，心中所感太真，便自然成了詩。譬如現在，我眼裡只有這雨，這亭，和亭中避雨的人。”
“避雨的人，也看見了你。”姝棠從袖口掏出一塊錦帕，丟給他。
謝宣一把接過，也不擦臉，將帕子仔細收進懷中，貼身放好，這才抬眼。
“欸？你的帕子你要收著，我的帕子你也要收著，這是什麼道理？”姝棠似笑非笑。
“禮尚往來。”謝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道：“日後見帕如晤，可抵萬金。”
明明也沒說什麼，姝棠就是覺得此刻的氣氛都有些灼熱起來……
她的確是開竅了……
謝宣看著她微微泛紅的側臉，眼底笑意更深，卻不再多言，只靜靜地陪她一同聽雨。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她不排斥他，甚至是有些喜歡他的。
只是眼下的她，並不想抉擇。
是還有無法捨棄的人嗎……比如那個雷雲鶴，比如她一直追逐的人？
謝宣慢慢貼近姝棠，得了她一個笑臉。
想問的話也一點點吞了回去。
其實也沒有必要問，他雖是書生，卻不古板。
情之一事，只在乎她與他的心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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