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緩緩退開半寸，鼻尖輕蹭著她的，呼吸微促，紅潤的唇色一點點褪去，染上病態的蒼白。
方才強壓在五臟六腑深處的撕裂劇痛，在本源神力剝離的瞬間徹底爆發。
胸口驟然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喉間腥甜洶湧而上，根本無從壓制。
下一瞬，一口溫熱刺目的猩紅，從他唇角緩緩溢位，順著蒼白的下頜滑落，滴落在雪白的衣袍上，暈開刺目的血痕。
他微微垂眸，長長的睫羽沾了幾分溼意與倦色，卻還是勉強牽起一抹極淺的笑，抬手用指腹，輕柔擦去姝棠唇角殘留的一點溼意。
“對不起，我再沒有什麼能給你了。”
“答應你的話，我也要食言了……”
“不要說對不起，你並沒有虧欠我什麼，這個世界上，除了愛情還有千千萬萬種羈絆。”
“蒼生山河，四海萬族，清風明月，潮起潮落，皆是值得眷戀的東西。”
“我不會因為你的離去，而捨棄自己。”
“你與我之間，本就是兩廂情願，沒有虧欠一說。”
“你以龍身飼惡，以神魂承痛，早已對得起天地，對得起眾生。唯獨對不起的，從來只有你自己。”
姝棠的指尖微微蜷縮，眼眸裡漫起一層潮溼的霧意，本就剔透的眸子，一點點凝出細碎的水光。
她以情為食，最懂人心底藏著的隱忍與溫柔。
他字字句句都在推開她，可週身漫湧的情念，全是捨不得、放不下、萬般無奈與刻骨牽掛。
“這也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很對得起自己。”
“我會守著這片天地，走完我該走的路。” 螭吻垂下眼，避開她澄澈的目光，不願讓她看見自己眼底翻湧的狼狽與潰堤，“九嬰一日不滅，世間劫難不止，我沒辦法心安理得的生活。”
姝棠扁扁嘴，看著快要哭出來了。
她拉住螭吻的衣領，帶著他低著頭，額間抵著螭吻的額頭，淡藍色的水光從她體內湧出，順著相貼的肌膚，緩緩滲入螭吻的眉心。
那水光越來越盛，越來越亮，整片龍巖淵都被照得如同白晝。
武拾光看見，從姝棠心口，一枚渾圓剔透的鮫珠緩緩浮出。
完整的，瑩潤的，聖潔的，蘊藏著浩瀚靈力的鮫珠。
她伸出指尖，輕輕一點。
鮫珠應聲裂開，一分為二。
半枚留在她心口，半枚緩緩飄向螭吻，沒入他的胸膛。
武拾光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沉重又急促。
他看見螭吻蒼白的臉上漸漸恢復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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