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宋挽枝被兩個婆子架了起來，她拼命掙扎，鬢髮散亂，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竟低低地笑了起來。
“江行舟。”
她的聲音很輕，“你現在做出這副大義滅親的樣子，給誰看？”
江行舟沒有回頭。
宋挽枝笑得愈發張狂，“是給燕長歌看嗎？可惜啊，她看不見了。她走了，走得遠遠的，連一眼都懶得回頭給你！”
江行舟的背脊僵了一下。
“你以為把我處置了，就能抵消你對她的傷害？你以為你後悔了，她就會原諒你，回到你身邊？做夢吧！”
旁邊的婆子嚇得要捂她的嘴，被她狠狠一口咬在虎口上，那婆子慘叫一聲，鬆開手直往後退。
宋挽枝趁機掙脫，向前踉蹌幾步，對著江行舟的背影嘶聲喊道：
“江行舟，你和我有什麼兩樣！”
院中一片死寂。
江行舟站在那裡，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聲音沙啞到了極點：“拖下去。”
宋挽枝被兩個婆子拖出了院門。
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江行舟獨自站在廊下，夜風穿過庭院，吹得他衣襬獵獵作響。
那些他以為觸手可及的東西，不過一夜之間，全成了泡影。
他護了十年的宋挽枝，到頭來只把他當成一塊上位的墊腳石。
她肚裡的孩子不是他的，她嘴裡的愛意是假的，就連她每一次怯生生的“舟哥哥”，都帶著算計。
而真心愛他的燕長歌，卻被他親手推開了。
她曾為了給他求平安籤，一步一叩首，把膝蓋磕得血肉模糊；她曾為了這個家，收斂了所有鋒芒，把自己困在四方的院子裡；她曾在他每次歸家時，溫好熱湯，守在燈下等著他。
江行舟扶著廊柱，慢慢彎下腰去。
他想見燕長歌。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他想去見她，想跟她說清楚。
哪怕她不肯原諒，哪怕她連見都不想見他，他也想站在她面前，把那些遲來的話說出來。
江行舟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正院裡，從深夜坐到天光微亮。
晨露打溼了他的衣襬，他的眼底佈滿了血絲，卻一絲睡意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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