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挽盯著地上那個軟墊，又看向陸沉淵。
他的目光避開了她，落在別處。
像在看一幅與自己無關的畫。
孟挽忽然覺得很可笑。她是為了離婚，是為了從這段荒唐的婚姻裡乾乾淨淨地抽身。
可現在，離婚的事還沒定數，她倒要先給一個素未謀面的老太太下跪？
跪什麼？跪她姓孟？
她扶著椅子扶手，慢慢地、慢慢地站直了身體。
臉上的巴掌印腫得老高，耳朵裡還在嗡嗡作響，但她把脊背挺得像一根繃緊的弦。
“我不跪。”她說。
聲音不大，但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客廳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秦老夫人的眼睛眯了起來，像一隻老邁卻依然爪牙鋒利的鷹。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跪。”孟挽迎上她的目光，“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我姓孟，是我父母給的姓，他們把我養大，教我做人，從來沒有教過我，因為別人不喜歡我的姓，我就要下跪。”
陸老太太在旁邊尖聲插嘴：“你聽聽，你聽聽！這是什麼家教！跟長輩頂嘴，讓你跪是看得起你——”
“那您跪著吧。”孟挽打斷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既然跪是被看得起，您不妨替我被看得起一回。”
陸老太太被她噎得臉色鐵青，指著她的手直抖，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林歆嫵適時地站了起來，臉上掛著心疼又為難的表情，走到孟挽身邊，聲音壓得又輕又柔，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孟挽，你就別犟了，秦老夫人是什麼身份？能讓你跪是給你臉面，你先跪下，咱們有話好好說，別讓沉淵為難——”
“你閉嘴。”孟挽轉過頭看她，那一眼冷得像臘月的井水，林歆嫵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你讓我跪，是想讓我跪你吧？”孟挽說，“在衛生間裡還沒喝夠？”
林歆嫵臉色驟變。
那一瞬間的怨毒幾乎要從她精緻的妝容下撕裂出來，但她很快壓了下去，委委屈屈地往後縮了一步，眼眶泛紅，聲音發顫：
“沉淵哥，你看她……我好心好意替她說話，她還這樣……”
秦老夫人重重一拍扶手。
“老李！”
那個叫老李的保鏢再次上前，步伐沉穩，帶著一種職業性的漠然。他繞過陸沉淵，像繞過一根柱子，目標明確地朝孟挽走來。
孟挽的心跳驟然加速，但她沒有後退。
她的餘光掃過陸沉淵放在茶几邊的那把槍——剛才在林歆嫵的勸說下，他把槍擱在了那裡，還沒來得及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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