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孟挽低下頭,從手機裡翻出剛才秦湛霆傳過來的那張葉蘭青年輕時的照片。
她用手指把照片放大,一點一點地、仔細地看著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樑、他的下頜線。
然後她閉上眼睛,用力地回憶記憶裡父親的樣子。
父親的眉毛是濃黑的,葉蘭青也是。
父親的鼻樑高而直,從眉心到鼻尖一氣呵成,傳統審美里的懸膽鼻;
葉蘭青也是。
父親笑的時候眼尾會彎起來。
而葉蘭青雖然她很少見他笑,但僅有的幾次,他眼角彎起來的弧度,和記憶裡父親的弧度幾乎一模一樣。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我以前從來沒有把這兩件事往一起想過。”她的聲音沙啞了,帶著一種被巨大資訊量衝擊之後的恍惚。
“你一說我才發現,我爸爸長得好像葉老。
我小時候覺得他是全世界最帥的男人,沒有人能比他更好看。
但是葉蘭青年輕的時候……真的很俊朗,鼻子和眉眼跟我爸有好多重合的地方。”
她用手指在螢幕上輕輕划著葉蘭青的眉眼輪廓,又哭又笑,“我怎麼從來沒發現呢?我在葉家跟他說過那麼多次話,我覺得他好親近,我怎麼就沒往這上面想呢?”
“因為沒有人告訴你。”秦湛霆伸手把她攬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手掌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後背。
“你爸媽從來沒有跟你說過這件事,你名義上的祖父母——江家的兩位老人——也早就去世了。
而孟阿姨是孤兒,你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其他長輩可以告訴你這些往事。你不知道正常,我也只是基於觀察的推斷,沒有證據,所以現在才告訴你。”
“可是我還有一個爺爺。”孟挽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眼淚浸溼了他的襯衫。
“我以為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跟我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了,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任何長輩了。
可是我現在忽然有一個爺爺。
他還在世,他還跟我說過話,他還誇過我做的專案好,他還說如果我是他的孫女就好了——他當時說那句話的時候,我心裡還覺得很難過,因為我覺得我永遠不可能有這樣一個爺爺。
可是他就在那裡,他就是我親爺爺。”她忽然從他懷裡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蠢?明明線索都擺在眼前,我卻什麼都不知道。”
秦湛霆喉結微微滾動,他不能讓她知道他很早以前就把她的身世查得清清楚楚卻故意瞞著她——他怕她會覺得他自私,怕她會覺得他不信任她。
所以他只能把真相包裝成一種更無害的版本,“是我應該早點說。但我不確定你知道了以後會怎麼想,所以一直猶豫要不要告訴你。”
孟挽聽完,沒有像他擔心的那樣質問他為什麼不早說。
她只是把臉重新埋回他的胸口:“現在說也不晚。”
秦湛霆暗暗鬆了一口氣,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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