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梅跌坐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
她仰著頭看著葉鈞臨，那雙紅腫的眼睛裡先是茫然，然後是不可置信，最後翻湧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恐懼。
就連孫子輩，都敢這樣直接控訴她有錯，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裡。
她的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鈞臨，我是你的奶奶，你……你怎麼能這麼說！”
面對這種毫無尊嚴的質問。
葉家的男人站在那裡，都垂著眼睛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種平靜比任何憤怒都更讓人害怕——
特別是葉蘭青，狄梅見過他發怒的樣子，見過他冷著臉不說話的樣子，但她從來沒有見過他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那不是看一個妻子的眼神，甚至不是看一個仇人的眼神，那是看一個已經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人的眼神。
“蘭青，你要離婚？”狄梅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尖利得像一把鈍鋸劃過玻璃，“你要跟我離婚？！”
她從地上爬起來，動作踉蹌得幾乎又要摔倒，但她顧不上了。
她撲過去抓住葉蘭青的手臂，指甲隔著衣料死命地掐進去，聲音又急又碎，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塞進他的耳朵裡：
“蘭青，你不能跟我離婚！我們多少年的夫妻了？
你老糊塗了是不是？我嫁到你們葉家六十年，生兒育女，操持家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葉蘭青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臂從她手裡抽了出來。
動作不大，卻很堅決。
狄梅的手空了。
她愣愣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掌，又抬頭看了看葉蘭青的臉，那張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她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終於“啪”的一聲斷了。
她忽然嚎啕大哭起來，聲音大得整棟老宅都在嗡嗡作響。
她一邊哭一邊拍打著地板，頭髮散了一臉，眼淚鼻涕糊在一起，整個人在地上扭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她的哭聲裡夾雜著含混不清的控訴和哀求，什麼“我伺候你大半輩子”、“你不能這樣對我”、“我為葉家付出了多少”。
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像是要把幾十年的賬本一股腦兒全翻開。
葉鈞臨和葉鈞昊站在旁邊，臉色都很難看。
葉鈞昊別過頭去。
葉鈞臨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指尖在口袋裡微微蜷曲，目光落在奶奶身上，卻沒有上前攙扶的意思。
狄梅哭了一陣，發現兩個孫子都不動彈，心裡更慌了。
她爬起來去看葉鈞臨，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近乎討好的哀求：“鈞臨，你跟爺爺說說……你跟爺爺說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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