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黑漆漆的，亮得驚人。
七七蹲在衚衕牆根幫她望風。
金閃閃換完衣裳站起來的時候，七七回頭看了一眼——
“陌生男人”站在她面前，灰衣灰褲灰帽子大口罩，看著跟街上任何一個普通的男人沒什麼兩樣。
可那雙眼睛她認得，那是她媽的眼睛，比平時又亮了幾分，帶著一股子“要幹大事了”的機警。
“媽，”七七小聲說，“你這樣子真像特務。”
金閃閃隔著口罩瞪了她一眼。
“你在這兒等著別動，媽一會兒就回來。
有人問就說等你姥姥，別的啥也別說。”
七七乖乖蹲在牆根點了點頭。
金閃閃轉身走了，步子比方才快了不少，低著頭，帽簷壓得低低的，大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出了衚衕左拐右拐，穿過兩條窄巷子，又繞過一個冒著黑煙的工廠後門，終於到了一排灰撲撲的舊倉庫前面。
金嬤嬤告訴她的地方就是這兒。
私下交易市場，沒有招牌沒有門面，就是幾間廢棄的倉庫之間的一片空地。
空地上稀稀拉拉地，擺著幾個麻袋和竹筐，有人蹲在旁邊，有人站著東張西望。
金閃閃壓著帽簷走進那片空地的時候，幾道目光掃過來又移開了——
在這裡買東西的人都心照不宣，不看臉，不問名，只管貨和價。
金閃閃走到一個蹲在，麻袋後面的大爺跟前。
那大爺曬得黑黑的，穿著一件補了十幾個補丁的舊褂子，正拿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著。
看到有人走近，他抬起眼皮掃了一眼，嘴裡的旱菸沒停。
“要啥？”
“玉米咋賣？”
大爺把旱菸袋從嘴裡拿下來，磕了磕菸灰。
“一毛五一斤，不要票。”
金閃閃心裡默算了一下。
一毛五一斤，比供銷社便宜不少，而且不要票。
她斟酌了一下，開口的時候聲音刻意壓低了些，聽不出男女。
“要兩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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