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疼。
肺也疼。
像是有人往他腦子裡塞了一整本錯賬，再拿鐵錘一下一下敲開。
耳邊有人在哭。
哭聲很低，像怕惹誰不高興。
「老爺，懷舟還沒醒，他明日就要府試了，您先別……」
「府試？」
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猛地壓下來，怒意裡帶著厭棄。
「三次不中的廢物，也配談府試？」
床前，陸承章穿著深青長袍，臉色鐵硬。
他是臨江陸氏這一房的家主，中過進士，做過州學教授，平日最重體面。
而陸懷舟，就是他體面裡最難看的那塊汙漬。
「昨夜飲酒落水，今日還昏著。」
陸承章指著床上的人，冷笑道：「明日若不中，後日就送去南鄉莊子。那裡缺個管賬的，他既讀不出名堂，就去看賬本。」
旁邊的沈氏聞言，立刻柔聲道：「老爺也是為他好。男兒總不能一輩子在府裡白吃飯。」
她說得溫和。
但溫和不耽誤殺人。
跪在床邊的許氏臉色慘白，眼睛都哭腫了。
她是陸懷舟的生母，商戶女出身，進陸府二十多年，從來沒有真正坐上過一張像樣的椅子。
「老爺，懷舟不是故意落水的。那些人灌他酒，他本來就……」
「別人為什麼不落水？」
陸承章冷冷打斷。
許氏啞住。
這個問題很無賴。
但在陸府，無賴的是老爺，那就不是無賴。
沈氏看了一眼床上的青年，輕聲道：「明日畢竟是府試，若真醒不過來，不如就算了。免得進了貢院又丟一次陸家的臉。」
「不行。」
陸承章沉聲道：「讓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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