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不偏。
這是好事。
對真正會讀書的人來說，偏題有時反而是機會。因為題一偏，便能篩出一批死背書的。
但陸懷舟現在不需要機會。
他只需要穩。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把自己當成天降奇才。
貢院不是讓人做夢的地方。
這裡一間號舍挨著一間號舍，隔板薄得連旁邊人換氣都聽得見。有人緊張得反覆清嗓子，有人偷偷捻著袖角默經，還有個年紀不大的考生一進來便把筆掉了兩回，撿起來時手都在抖。
陸懷舟把這些聲音都聽在耳裡，卻沒有順著看過去。
因為考場最會騙人。
你聽見別人落筆如飛，會以為自己慢了；你聽見別人久不動筆，又會以為題目其實有陷阱。看似只是分神片刻，等真回過頭來，自己的氣己經被外頭帶走了。
他先把手按在案上，等呼吸徹底勻下來，才真正開始想這道題。
《孟子》一句，問仁政與民生。
題越大，越容易寫成空話。
而原身過去三次下場，最擅長的就是空話。
引聖賢。
鋪典故。
寫得滿紙端莊，細看一個法子沒有。
這種卷子最適合掛在祠堂裡感動祖宗，不適合進考官的桌案。
陸懷舟提筆，在草稿上先列了三行。
一，仁政非空言，先安民生。
二，安民生非空賑，先理倉賦。
三，倉賦不理，則仁政終為紙上語。
很粗。
但夠了。
寫經義也好，寫策論也好，本質上都是說服人。
前世他寫材料，最怕的就是上來先喊口號，喊了三頁都不知道到底要幹什麼。
現在他要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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