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堂裡很靜。
靜得只剩燈油輕爆的聲音。
方慎先拿起的是文章卷。
他做臨江知府七年，不算什麼天下名臣，卻是個真正讀過書、也真正見過地方爛賬的人。
所以他翻卷時不太容易被一句漂亮話打動。
可當他讀到《滕王閣序》時，還是停了。
停在第一段。
又停在“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那一處。
最後停在“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
「怎麼樣？」
一旁的姚崇簡問。
方慎沒有立刻答。
他把卷子放下，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才開口。
「辭采重，氣象更重。」
「不是小才。」
姚崇簡點頭。
他在考棚裡其實便己有判斷。
可閱卷和巡場終歸不同。
巡場看骨相。
閱卷看分量。
現在看完，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卷若壓低了，便太昧良心。
旁邊另一個考官卻皺起眉。
「文章是好。」
「只是一個三試不中的庶子，忽然寫出這樣的卷子，未免太過惹眼。」
方慎看了他一眼：「科舉取士，不取惹不惹眼。」
那考官乾笑一聲：「下官擔心的不是這個，是這卷子一旦列得太高，等外頭一傳開，前頭連著糧價文章，後頭連著陸家庶子衝撞正門和臨江樓，怕會生事。」
生事。
這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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