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擺在京中最會做文會的臨風樓。
樓不算最高。
來的卻都是京中這陣子最愛談文章、談時局、談派系的人。
還沒上樓時，陸懷舟便先聽見裡頭有人在笑。
笑聲不大，尾音卻都收得很輕。
那是京城文會最常見的味道。
人人都像隨口說說。
可每一句裡都先給自己留著三分退路。
陸懷舟一進門，先看見的是笑。
都笑得客氣。
有人誇《滕王閣序》。
有人贊案首少年。
也有人半真半假地說一句，秀才授官，果然是國朝盛事。
可越是客氣，越能聞出底下那股試探味。
這是在摸底。
摸他到底是皇帝一時興起拎出來的才子，還是哪一派己經先下手籠的人。
更深一層，則是在看他值不值得往自己那張桌上添一隻杯子。
京裡結交人，從來不只看你有沒有名。
更看你的名，最後會落到誰手裡去。
方鶴年竟也在。
只是到了京裡，他明顯比臨江時收斂得多，不再處處搶頭一句，而是坐在稍靠後的位置，跟著幾個京中清流子弟一併說笑。
可陸懷舟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人不是來賀。
是來找機會補刀的。
方鶴年身邊坐著的那幾個，也都不是隨便湊數。
一個是清流家出身，最愛談名教。
一個與太孫府門客常往來，酒還沒過半，便總愛把話往“東宮舊統”上扯，話裡還要帶一句昭憫太子當年無罪早亡。
另一個出身武勳旁支，三句話不離秦王府，說北邊人心最後還是要靠兵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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