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擺著三樣東西。
江北災報。
秦如海密奏。
還有一頁被壓在最下頭、卻始終沒有被真正放遠的佛堂舊錄。
景元帝坐在案後，看了很久。
陳拱站在旁邊，連呼吸都放輕了。
因為他知道，皇帝此刻看的，己經不是單獨哪一份摺子。
而是在看一個人，正如何從臨江那張卷子，慢慢疊到眼前這場真災上來。
白衣。
文章。
糧價。
倉政。
再到如今的江北災報。
這些東西越疊越多，疊到後來，景元帝心裡那句“白衣扶龍，皇子血盡”也就越發像根刺。
他怕的不是文章。
也不是少年得官。
他怕的是，這少年每往前走一步，便越像那句血字裡的人。
尤其怕的不是眼下。
是以後。
因為一個白衣少年若只是會寫、會說、會中聖心，還未必真能成勢。
可若他既會寫，又會看賬，會順著災民一句話聞到倉政的病，再順著一倉之病牽到儲位線上去，那便不只是人才。
是會自己長手長腳的人。
這樣的人，帝王天然會想用。
也天然會想按住。
景元帝甚至很清楚，自己此刻真正煩的，也不只是佛堂那句血字。
還煩一種更難明說的東西。
那便是陸懷舟若當真一路都看對了，豈不等於這些年替他守著倉政太平的人，全在拿紙糊他？
尤其是秦如海密奏裡那句“南倉夜車換糧”，幾乎像拿著針，專往他最不願承認的地方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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