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梁使者回去後，當夜便起了風。
不是好風。
是那種會把人心裡僅剩那點熱也一併吹走的乾冷。
白河堡和黑石堡上下都知道。
這一夜，北梁若還要動，便是最後一次狠狠幹。
不是求破關。
是求燒堡、毀賬、殺人。
把前頭這一整冬好不容易續上的那條線，再狠狠幹斷一截。
人人都明白，只要熬過今夜，春凌便近了。
冰橋翻掉後，北梁再想靠河狠狠幹壓堡，己不會像先前那樣容易。
可也正因如此，這一夜才更繃。
像兩邊都知道，再過不去，後頭便是另一段天。
陸懷舟從傍晚起，便再沒離開過案桌。
不是因為他不必上牆。
是因為這一夜最容易塌的，未必是垛口。
還可能是糧、藥、火油和那些己經被盯過一次的冊子。
他先把最後幾口剩藥重排。
病棚、守夜、箭傷、凍裂，哪幾樣能先熬，哪幾樣得先上藥，全再記一遍。
再把火油、雪水桶、溼氈、長鉤、舊門板和能拖人的草繩，全往幾處最可能起火的地方預擺。
程越守冊。
劉簿守糧。
馬三斤帶青壯跑水跑油。
韓老伍在內層壓隊，誰聽見外頭火起便要亂衝，先攔誰。
這一整套排下來，連霍南弓看了都忍不住低低吐了口氣。
「你現在倒真像個打仗的人了。」
陸懷舟頭也沒抬。
「不是像。」
「是邊上不給我再裝不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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