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賬攤滿了整張長案。
燈芯燒得只剩一豆。
程越又換了一盞，火光才勉強穩住。
周駝給的那本薄賬，確實能指到陸家。
可還不夠。
不夠釘死。
更不夠讓陸懷舟拿著它，首接往自己家門上落刀。
因為那幾筆私號像是故意留的。
只露出邊。
不露骨。
像有人早知道真查到這裡時，查案的人會是誰。
程越把薄賬翻回最前頭，低聲道：
「不能只看這一冊。」
「他這是把你往門口帶。」
「真要進門，還得自己把門閂一根根拆了。」
陸懷舟點頭。
「拆。」
於是這一夜，轉運司裡沒人睡。
舊鹽引先搬了出來。
一捆一捆，麻繩都發了硬。
紙張受過潮，邊角卷得發黑，一碰就簌簌掉末。
程越認印。
馬三斤不懂賬，卻能守住門，也能把送進來的東西一件件擺齊，誰都別想趁亂抽走一張。
陸懷舟自己翻。
從舊鹽引翻到會館押票。
從會館押票翻到轉運司廢庫裡那幾箱本該燒掉、卻因雨季受潮沒點著的棄檔。
再往下，是從幾家沉船船行和舊碼頭殘倉裡拖出來的碎賬。
每一筆都不像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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