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這日，宮城天還沒白透，禮樂就先起了。
鐘鼓聲一層層壓著晨霧，從太廟一路推到壇前。百官依次入列，衣袍在石階間摩出細細的響，聽著整齊，實則每一步都像踩在繃緊的弦上。
今日的位次，比往常更叫人多看幾眼。
禮部嘴上說是因祭天提前，臨時微調。
可朝裡誰都知道，真正在意的不是一位老侍郎往前挪了半步，或哪位少卿被放在更靠後的地方。
所有人都在看幾位皇子離御階多遠。
看哪支兵離壇門多近。
也看哪一列人，最方便在亂起時第一個出聲。
景元帝登壇時，西下風正緊。
高壇之上，他一身玄冕，神色平靜得近乎冷硬。
蕭承熙隨侍在側，禮數半點不錯，袖口卻比往日攥得更緊。若不是隔得近，幾乎看不出他指節微微發白。
他昨夜練了整整三遍今日的應對。
煙一起時該先露什麼神色。
誰若先喊七皇子謀逆，他該驚，還是該怒。
甚至連往景元帝身前先邁半步，還是先扶祭案，他都在心裡演過。
可真到站上壇時，他還是覺得喉嚨發乾。
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準備得再多，也算不過今日場上有多少雙各懷心思的眼。
秦王站在武勳勳貴之前，身後幾名老將都只垂著眼，不多看旁處，卻分明把西側護道的位置記得極清。
秦王本人則像一張繃著的弓。
他不是最急著起火的人。
卻一定是最不願意錯過火後第一步的人。
他身側一名老將借整袖口的動作，極輕地朝西偏了偏頭。
那是他們昨夜約好的記號。
一旦壇前真亂，西側最好切。
楚王則落在禮部與江南官員那一列邊上，神色甚至算得上溫和，偶爾還替一位年老侍郎扶正冠帶，像個與這場暗流毫無關係的閒人。
可陸懷舟遠遠看去，反倒最防他。
因為楚王這種人，越像閒人，越說明他把真正要緊的手己經放在別處了。
他今日未必需要在壇前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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