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章被推上來的時候，許氏也到了江淮。
她到得很狼狽。
車是舊車。
人也瘦了。
一路風塵壓在臉上，像把這些日子聽來的那些議論，都先刻了一遍。
什麼兒子押父。
什麼逆子求名。
什麼陸家體面盡毀。
她大概都聽過了。
可真站到轉運司後院門口時，臉上反倒沒了別的神情。
只剩疲。
和一種走到這一步後，哭也哭不出來的啞。
陸懷舟聽見值吏來報時，第一反應甚至不是信沒信。
而是手裡的筆先停了。
程越從沒見他這樣過。
這幾日他扛士族、扛顧家、扛父親當眾指名，連眼皮都沒多眨。
可一聽見「許姨娘來了」，整個人竟像被誰從最軟的地方按了一下。
他幾乎是立刻起身。
連外頭還在等的公堂都忘了半息。
許氏進來後，先看見的是他住的地方。
不大。
桌上堆滿賬。
一碗冷飯還放著，顯然是吃到一半又被事打斷。
角落裡搭著一件還沒全乾的外袍。
她目光只一掃，眼圈就有些發紅。
卻什麼都沒說。
陸懷舟站在她面前，反而像忽然不會開口了。
許氏先伸手，替他把領口上不知何時沾上的一小塊墨輕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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