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去的還有一隻燒到一半的賬箱。
箱角己經著過火。
只差半刻，裡頭那些舊票、鹽腳回執、平碼對籤便全能化成灰。
另一頭，秦王府的傳令也沒閒著。
西郊外營一夜之間連收兩趟口信，都是舊軍頭認得的熟人去遞的。話說得極漂亮，說的是“明日一切以護駕為先”，可真正盯著的，卻是若壇前有亂，誰能先把兵帶到御道邊上。
裴照雪的人暗裡跟了一路，連對方換馬的地方都記下了。
到後半夜，她終於摸到了那條御林軍訊號鏈最後一個人。
韓驍。
這個名字，很多年沒再有人在她面前提起過。
他曾是裴玄帳下最得用的親兵之一，小時候裴照雪偷偷騎小馬，是他在校場邊扶過韁。他斷過一根手指，也是替裴玄擋箭那次斷的。
裴照雪在禁軍後值房門口看見他時，對方正在換值。
韓驍一抬眼，也愣住了。
“小姐。”他下意識喊了一聲。
裴照雪手裡提著燈，燈光把她半張臉照得雪一樣白：“你還認得這聲，就別讓我多說第二句。跟我走。”
韓驍喉頭動了動，半晌才問：“是因為那三道燈號？”
“不止。”
“倉門的換崗單，也是你經的手。”
韓驍沉默。
這沉默便什麼都認了。
裴照雪看著他，聲音很輕：“你跟過我父親。”
韓驍低下頭：“正因跟過裴將軍，才知道有些事不能只看眼前。小姐，明日若真亂起來，誰手裡有兵，誰就最危險。屬下不是想害您，是不想讓您捲進……”
“捲進什麼？”裴照雪打斷他，“捲進你們替別人鋪好的死局裡？”
韓驍臉色發白。
“你若真還記著裴玄，”裴照雪一步步走近，“就該知道他教我的第一句話，不是識時務。”
“是見刀先認刀柄在誰手裡。”
她抬手，把那張換崗手記按到韓驍胸前：“今夜這刀柄，不在你手裡。你只是替人把刀遞得更順。”
韓驍盯著她，眼裡竟有一瞬恍惚，像是看見了很多年前校場邊那個還會偷牽小馬的小姑娘。
那時裴玄站在遠處罵她手不夠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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