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第二日，爭得最兇的，不是關中如何打。
是椅子怎麼擺。
內閣還沒正式立名，誰坐東首、誰領票擬、誰先入閣、誰有資格在新帝面前先遞折，己經在偏殿裡吵出了三層。
有人甚至連椅子該用舊朝哪一式，都能扯出半篇祖宗定製來。
彷彿只要把座次和儀程擺穩了，新朝中樞便算自己活過來了。
老資歷大學士說自己歷經兩朝，合該坐首。
舊六部尚書說自己手裡本就有部務，不該反受新設之人節制。
甚至連幾名帶宗室背景的清貴官，都能拐著彎替自己爭一句“座次不可輕失舊章”。
說到底，人人爭的都不是椅子。
是這新朝第一批看得見的權。
陸懷舟一開始沒管。
任他們吵。
等吵到第三輪、有人把“先定尊卑次序，再議事務”都抬出來時，他才讓人把準備好的六張大圖抬進來，往殿中一字排開。
倉。
田。
兵。
法。
稅。
河。
每張圖下頭都壓著一摞簡簿。
哪一項眼下最急，哪一項最缺人，哪一項若一日沒人主，就會拖崩後頭兩項，全寫得清清楚楚。
倉圖旁邊壓的是昨夜入京糧數與各坊耗數。
河圖底下是石大江手寫的淺灘、爛橋和閘口缺工。
稅圖則更難看，哪州欠、哪府拖、哪幾家門閥仗著局亂少解一分都一目瞭然。
這些東西往殿中一擺，許多人才第一次感覺到，所謂“內閣”不是一頂更好看的帽子。
是這一堆爛賬終於要有人逐條往身上背。
陸懷舟站在圖前，只問了一句：“諸位爭的是哪把椅子？”
沒人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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