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被抬進館中時，天還沒亮。
車轅上的血己經涼了。
箭沒正中心口。
卻擦著肩胛釘進去，幾乎把半邊衣袍都染透。
跟著護送的人臉都白了，一見陸懷舟，便先跪下請罪：“屬下護送不力……”
“閉嘴。”
陸懷舟聲音不高，卻一下把屋裡所有亂聲都壓住。
“醫官先上。”
“裴照雪，封館。”
“程越，護田冊、護人證、護今夜所有往來簿，不許少一頁。”
“江南都司若有人趁亂想報復屠族，先給我按死。”
這最後一句最重。
因為外頭的軍己經紅了眼。
沈既白是什麼人？
是這幾日公堂上最能替新朝那套法理增分的人。
顧家和江南死硬派既敢動他，很多人第一反應便是殺回去，狠狠幹一遍，叫這些士紳知道流血是什麼。
可陸懷舟比誰都清楚，若真讓軍隊在江南先殺紅了眼，前頭辛辛苦苦在鐵券、公堂和田冊上講出來的那點理，便會被一夜屠出來的血全糊掉。
到那時，顧家這些人反倒又能重新披回“新朝以兵辱士”的皮。
殺回去當然痛快。
可那種痛快，只夠出一夜氣。
卻會把這幾日剛剛立起來的官理、公堂與人證，一把全推回“誰刀快誰有理”的舊路上。
所以他必須先壓。
壓住軍。
壓住怒。
壓住所有想順勢把法理一腳踢開的那股血氣。
醫官拔箭時，沈既白短短醒過一次。
額上全是冷汗。
他睜眼看見陸懷舟，第一句竟還是：“田冊……別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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